“回大王,臣年纪大了。”董章低头回道,“就不与孟元帅争夺军功了。”
    “还记得我当初说的话吗?”张景初盯着前方战局道。
    董章心里一惊,他抬眼,很快就又低下,叉手道:“臣,奉教。”而后便走下了指挥台,命人抗来了自己的武器。
    早已冲锋到了最前面的孟襄,发现前军始终只有自己的部下在拼命厮杀,“东川的兵马呢?”
    “在后面未动。”心腹部将回道。
    “岂有此理。”孟襄大怒,他在此率军与敌军浴血奋战,而董章竟然带着自己的兵,龟缩在后面。
    “军功都要被西川的人抢去了。”董章的副将骑马随在身侧,见董章仍然慢慢悠悠的,似不愿跟上前一般,“府公...”
    “你没有听见孟襄身侧那个谋臣的话吗。”董章小声道,“敌众我寡,就算拼尽全力,也是两败俱伤。”
    “原来如此。”副将于是明白了董章的用意,“府公是想积蓄力量,不愿平白送死。”
    “蜀中基业不易。”董章叹道。
    “可您为什么又应下大王。”副将又问道。
    董章沉默了片刻,“大王希望我与孟襄可以同心。”
    “我都知道打不赢,大王难道会不知吗。”董章皱着眉头,回望了一眼指挥台,“可为什么大王还是执意要打。”
    “兵行诡道,或许是大王信任令狐公。”副将道,“毕竟只要长安生变,战局就可以扭转。”
    “否则我们一旦退回蜀中,便再也没了退路,只能等死。”副将又道,“退守孤绝之地,是下下之策,如今局势,出奇方能制胜,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董章也是如此想的,所以他才应下张景初,带兵出阵。
    而在昭军阵营中,李绾撑着一柄宝剑,立于指挥台上,冷静观察着战场的局势。
    随着昭军一轮又一轮的冲锋,蜀军似乎快要抵挡不住了,直到张景初命孟襄亲自掠阵,蜀军溃败之势,方才缓和。
    “西川的儿郎们,是英雄好汉,还是沦为走狗,就在此役,天下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咱们呢,莫要让人耻笑我们连女人都打不过。”
    “只要打赢了,长安的财富与女人,就都是你们的了。”孟襄为了鼓舞士气,于是许诺麾下士卒劫掠长安。
    一番激励下来,原本败退的局势,有了扭转,“冲啊!”
    李绾站在台上,转动着拇指上所戴的玉扳指,“拿朕的枪来。”
    “叛军成不了气候的。”杨婧从旁劝道,“此战不必陛下亲身涉险。”
    两名亲卫抬来一把长.枪,“陛下。”
    李绾握起长.枪,“朕不想再等了。”
    随后李绾亲率中军主力,昭军也响起了发动总攻的号角。
    “火.炮营准备。”算好射程之后,昭军动用了最新式的火器,为天子亲自掠阵打头阵。
    轰!随着几轮炮弹砸下,蜀军大片大片的倒下,阵地之中,血肉横飞,惨叫声不断,“我的腿!”“啊!”
    望着触目惊心的场面,士兵们心生恐惧,于是抱头鼠窜,蜀军的阵型也被炮火冲散,刚刚扭转的局势,瞬间瓦解。
    “这怎么打!”孟襄被那炮火震得耳鸣,腿上也被灼烧了一块。
    “府公,敌军的火力太猛了。”左右副将纷纷劝道,“撤退吧,再不撤,恐全军覆没。”
    “董章呢,董章的兵马怎么还龟缩在后面?”孟襄回过头,才发现整场战斗打下来,始终只有自己的人马冲在第一线与敌人血拼。
    本要出兵的董章,在看到昭军的火.器威力之后,便又打了退堂鼓。
    这样的军队,何人可敌,又如何能胜。
    前锋的孟襄本也要撤退,但李绾已经率中军主力骑兵冲杀了过来,根本没有撤退的时间。
    “是陛下。”而在阵前冲锋的一众士卒们,见李绾带着人马亲自上了战场,顿时士气大振。
    “叛逆者,无论将卒,一个不留!”李绾下了一道极为残忍的军令,屠杀。
    自古以来,叛乱为十恶之首,李绾也断不能容忍这些乱臣贼子。
    “杀!”
    李绾手持长.枪,不过三招,便将一名叛军将领刺下马背,吓得身后一众士卒转身就跑。
    昭军骑兵冲上前,将这些逃散的叛军一一剿灭。
    蜀军节节败退,如山之崩,顷刻间便已溃不成军。
    “府公,顶不住了,快逃吧。”副将带着一队人马,掩护着孟襄后撤。
    孟襄看着自己麾下被屠戮的士卒,而后方的董章大军竟比他们先开始后撤。
    “狗日的!”孟襄怒骂一声,出钱又出力,如今自己的兵马四散,伤的伤,死的死,而董章却一直躲在后面茍且偷安。
    “这功勋,这天下,老子不要了。”孟襄咽不下这口气,“杀回去。”他调转马头,向麾下各都指挥使下令。
    “这...”众将皆惊,“昭军就在身后。”
    “管它什么昭军。”孟襄嘶吼道,“如果不是姓董的故意拖延,局面怎会如此。”
    “可大王那里怎么办?”副将担忧道。
    “狗屁大王。”孟襄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老子的人都快死绝了,等老子一死,谁还尊奉他是大王。”
    “就凭那龟儿子董章?”孟襄看着已开始撤离的董军,“给老子杀回去。”他拽住麾下将领的衣襟,怒吼道。
    “喏!”众人纷纷调头。
    而后孟襄率残兵在撤退的途中竟挥刀指向了董章的部队。
    此时的董章大部正在进行后撤,而前锋有孟襄的军队及天雄军在顶着,压根就没有防备。
    谁也不知道,气急败坏的孟襄竟然会掉准头来打自己人。
    “给老子杀,一个都不要留!”孟襄握着沾了董军与昭军鲜血的的大刀,眼神狠厉。
    蜀军后方相互厮杀,军中顿时大乱,董章骑在马背上,看着正前方扬起的烟尘,连坐下的马匹都受惊了,他握着缰绳,“前方发生何事?”于是命人上前去打探。
    没过多久,骑马的士卒便拖着伤回来了,“禀丞相,前军起乱了,大司马带着人马杀了回来。”
    “什么?”董章大惊失色。
    第444章 千秋岁(六十九)
    千秋岁(六十九):昭军大胜
    就在董章正要组织军队回击时,孟襄已经带着亲军杀了过来,且直奔护纛营。
    没过多久,董章营中的大纛轰然倒塌,军中顿时大乱。
    蜀军的内乱,正好给了昭军全歼的机会,李绾遂下令出动全部骑兵进行围剿。
    除了秦玉与孙敏这些老将外,军中又多出了不少年轻的女将,她们跟在曹文姬、史凤以及薛琼与杨监真的身后奋勇杀敌。
    李绾将孟襄大军冲退之后,便缓下了进军的速度,而后骑马回到了指挥台上,负责后勤的士卒端来一盆清水。
    李绾洗净手上的鲜血,擦了擦脸,而后看着前方战场,“孙敏身后那个小将朕认得,是控鹤司都虞候孙昀,她的女儿。”
    “秦玉与曹文姬身后的那两个呢?”李绾向杨婧问道。
    “回陛下,秦将军身后的小将名叫耿玉贞,是凤翔府的行军司马,曹将军身后的则是礼部尚书裴奕的妹妹,裴淑,目前担任殿前司的禁军指挥。”杨婧回道。
    “哦?”李绾回头看着杨婧,“裴家一门双杰,皆是文武奇才呀。”
    杨婧低着头,李绾则继续观察着局势,见董章军中的大纛倒下,于是揣测道:“叛军内部也生变了。”
    “东西两川节度使,本就是各自为营。”杨婧回道,“又岂能同心。”
    “梓州那边的军情如何?”李绾侧头问道。
    “陛下是知道的,荆湖北路经略安抚使的心思,并不在陛下的大昭。”杨婧回道。
    孔辞奉命出兵梓州,却一直拖延不进,直到听到前线大军即将取胜,蜀军兵败无望,这才出兵攻打梓州。
    永曌十年二月二十日,昭蜀两军鏖战三日,因蜀军内乱,董章于是向昭乞降,后又与昭军合力全歼孟襄本部及天雄军全军,生擒主帅孟襄。
    然因孟襄于前线兵败后突然杀回,将董章打得措手不及,虽与昭军前后夹击,全歼孟襄大军,所部却也损失惨重。
    “蜀相、东川节度使董章乞降。”一名士卒飞奔回来,至指挥台下单膝下跪,“我军已围叛军指挥部。”
    李绾于是抬手,“将他们全部押来。”
    “喏!”
    “虞萍。”李绾又向回到自己身侧的大将虞萍吩咐道:“你亲自去一趟。”
    “是。”虞萍应道。
    到处逃窜的蜀国散兵被昭国骑兵们追赶着击杀于马下,就像当初他们纵兵屠城一般。
    随着蜀国大纛的倒塌,紧接着代表大昭最高皇权的驺虞幡进入了蜀军大营。
    这场持续了整整四天三夜的战争,落下了帷幕。
    为了将功折过,秦玉一直带兵冲锋在阵前,她与孙敏率众将张景初极其同党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