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了拖延立我为太子,还真是什么法子都能想出来。”李瑞说道,“不惜耗费国库,铺张浪费。”
    “大王,圣人恐怕还在寻找与您对峙的平衡点。”贺覃提醒道,“太子与右相一死,朝野之中,便再无人能够牵制大王,最根本便是大王麾下有陇右,剑南两大节度使。”
    “此次两位使君上寿赴朝,恐怕是一场鸿门宴。”贺覃又道。
    “吾何尝不知,圣人上寿是针对吾的鸿门宴。”李瑞说道,“剑南与陇右不比朔方,那漠北契丹牵制的,不光是朔方,还有朝廷,可你也看到了朔方的结局,还有萧道安的下场。”
    “所以吾在想法子,又或者是修书去往陇右与剑南,让李杜二人,避免来朝。”李瑞看着贺覃道。
    贺覃跪坐在棋桌旁,低头思索了片刻,“如果两位使君皆不来朝,圣人疑心必然加重,那么大王立太子之事,恐怕将遥遥无期。”
    李瑞听后有些恼火,“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
    “这么多年过去了,圣人的性子,王是知道的,王可与圣人争储君之位,但切不可争君位。”贺覃又提醒道,“夺权,不能冒犯根源,否则难以收场。”
    “我知道。”李瑞说道,“他害怕我羽翼丰满后,会变成第二个他。”
    “他害怕自己重蹈先帝的覆辙,弑父杀兄杀子,在我们李家,这样的事,却屡见不鲜。”李瑞又道,“他想要李杜的态度,可光靠态度有用吗?”
    “他莫非是想用储君之位,来收归地方兵权?”李瑞半眯起双眼,“若是如此,那他也太看得起,我这个儿子的影响力了。”
    “我想这并非是圣人的目的,”贺覃说道,“兵权换太子之位,以实换虚,没有人会愚蠢到这个地步,所以圣人也一定清楚,这是不可能达成的。”
    “可除了这个,就没有他所需的了。”李瑞说道。
    “什么都没有,与有一些,还是有差别的。”贺覃说道,“至少,诚意要够,筹码要够。”
    李瑞摸了摸络腮胡子,“李卯真手下有一个谋士,或许会替他出谋划策,但是我那位岳丈…”
    “极其的刚愎自用,”李瑞挑眉道,“怕是不好说服。”
    “王妃是杜使君的爱女,大王何不请王妃出面。”贺覃说道。
    “她正为泓儿拜师之事恼我呢。”李瑞说道。
    “王妃爱子心切,但并非是不通情理之人。”贺覃说道,“大王若是将难处说与王妃,臣想,王妃定然会出手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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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佑十八年,四月下。
    ——朔方·九原郡——
    “进献上寿的贺礼已经提前出发,应该能在端午之前赶到长安。”沈书虞随在李绾身侧。
    李绾则将朔方的军政事务一一交待麾下属官,“政务这一块,我还是更放心交给你。”她看着沈书虞说道,除了作为郡治的主簿外,沈书虞也兼任着朔方节度使掌书记。
    “下官一定不负使君所托。”沈书虞叉手道。
    李绾拍了拍沈书虞的肩膀,“除了赵长史之外,整个朔方,就只有你能让我真正信任,这半年,你帮了我很多。”
    “若非是使君,下官恐怕早已死于饥荒,曝尸荒野。”沈书虞道,“使君救命与提携之恩,下官此生无以为报,愿誓死追随,永不离弃。”
    “好。”李绾道。
    “使君,”沈书虞抬头,“朔方军务繁重,实则是不必使君亲自赶赴长安的,而圣人上寿的召见,也并非为朔方。”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李绾低下头思索道,“只是长安是我的故土,圣人是我的父亲,即使不作为地方官为君祝寿,也是作为子,替父贺寿。”
    “使君此次亲自前往长安,必会被卷入立储之争中。”沈书虞担忧道,“若非朔方政务繁重,该由下官陪同使君前往才是。”
    “沈主簿,你就放心吧,将军身边有我呢,”虞萍拍了拍胸脯,“我一定会保护好将军,不让任何人靠近与伤害的。”
    沈书虞却摇头,“朝中风云诡谲,暗流涌动,光靠武力,又如何应对那些虚与委蛇。”她似乎无法放心李绾只身回到长安。
    “放心吧。”李绾宽慰道,“我既是从长安出来的,便知道该如何回去,况且,长安也有一个,同你一般心思的人,她在等我。”
    沈书虞看着李绾愣了愣,旋即便明白了什么,“下官明白了。”
    李绾随后起身,将行囊收拾好之后,看着窗台上那盆已经开尽的萼绿君。
    花已开尽,凋零枯萎,香气也逐渐散去,只剩绿叶郁郁葱葱。
    李绾替它浇了最后一次水,并吩咐府中的侍女,“在我离去之后,照看好这盆花。”
    “喏。”侍女福身。
    于是便从屋中离开,动身前往长安,去见这盆花的主人。
    动身的人马并不多,李绾也从不动用仪仗队伍,只有一人一马,十余亲卫。
    长史,参军,主簿等属官送至九原城外,众人纷纷下马拜别。
    “长安人心诡谲,请使君务必小心为上,多多留意,此去路途遥远,万望珍重。”沈书虞叉手送别道。
    “诸位不必担忧,我会如期回来。”李绾骑在马背上说道。
    “虞萍,保护好大将军。”沈书虞又看向马背上的虞萍,叮嘱道。
    虞萍垂了垂胸口上的甲胄,似做担保,“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大将军。”
    “动身。”李绾握紧缰绳,扬鞭喊道,“驾!”
    “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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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前,四月中
    ——长安·崇仁坊·魏王府——
    “行首,这花?”
    “就这样摆,移栽的时候,小心一点,别弄坏了根茎,这每一株牡丹都价值不菲。”
    花行的行首亲自带着花匠将数十株牡丹运送进了魏王府。
    “王典签,您看这些花如何。”行首将花运进后院,向魏王府一名典签道。
    由于还未天亮,典签于是提灯查看,确认没有损毁后点了点头,“送进去吧,王妃此刻还未醒来,小声一点。”
    “喏。”行首叉手应道。
    一个早晨的功夫,院中便改换一新,先前枯萎的花如今都更换成了牡丹。
    受到悉心栽培的牡丹,浇水过后,在清晨的光照下,格外娇艳。
    魏王妃杜氏踏进院子里,看到这些花,惊讶的问道:“这花,是何时种的,我记得这院中,原先并没有这些牡丹。”
    府中的侍女欲回答时,魏王李瑞走了进来,“这花是我昨日在花行的牡丹园看到的,见它长势喜人,想着王妃素来爱花,于是差人买来种下,可还喜欢?”
    杜氏听到李瑞的话,于是走到牡丹的中间,心情大好,“原来是大王所赠。”而后福身答谢,“这牡丹开得极好,寓意也不错,大王挂念,妾很欢喜。”
    “不生气了吧?”李瑞走近说道,除了牡丹之外,他又拿来了许多金银首饰,满满一箱。
    “泓儿之事,妾明白大王的用意。”杜氏回道,“又怎会真的生大王的气。”
    “泓儿是我唯一的儿子,将来这魏王府乃至我的一切,都要由他继承,我又岂能不慎重呢。”李瑞向妻子解释道,“只是我遇到了困难,所以才不得不这样做。”
    “若是我在争斗中失败,那么就算让左相做了泓儿的老师,又能如何呢。”李瑞皱眉道。
    杜氏听后,心弦一紧,连忙堵住了李瑞的嘴,“夫君莫要说这种话。”
    “咱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杜氏又说道,她抬头看着李瑞,缓缓收回自己的手,“夫君适才说,遇到了难处,妾是妇道人家,朝中那些争斗,妾也不懂。”
    “只是看夫君的神色,最近眉头都不得舒展。”杜氏又道,“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近日的确是琐事缠身,”李瑞说道,“朝中正在为圣人上寿忙碌。”
    “地方官员也开始陆续赶往长安。”李瑞又道。
    “圣人上寿,父亲也会来长安。”杜氏顺着丈夫的话说道。
    李瑞看着妻子,“此次上寿,关乎着魏王府的生死存亡。”
    听着丈夫的话,杜氏挑起眉头,问道:“可是与圣人不愿立夫君为太子有关?”
    李瑞点头,而后走出牡丹园,长叹了一口气,“有陇右,剑南两大节度使的扶持,这是我的底气,可同时也是我的阻碍。”
    “若是与父亲有关,那妾要怎样做,才能够帮到夫君?”杜氏一点就通,于是追上丈夫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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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的心思可比幕僚深多了,幕僚一心辅佐,老婆一心利用,哈哈哈哈。
    小张那么多情敌!
    第206章 长相思(五十九)
    长相思(五十九):在公主心中,谁才是她最想见的人。
    李瑞拉着妻子回到了寝居,并将送给妻子的首饰,放到了她的梳妆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