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不喜欢权力,这一点,男子和女子并无差别。”李瑞说道,“李绾能够以女子的身份,成为一方大将,足可说明,她是有野心的。”
    “但现在群臣都认为,昭阳公主以萧氏外孙的身份,必定会帮扶皇长孙。”贺覃说道,“毕竟皇长孙的身上,留着和昭阳公主一模一样的血脉,同为李萧的血脉。”
    “群臣以此为据,不失道理。”李瑞说道,“她虽有争心,但依旧需要扶持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她是无法越过这层礼法的,至少目前,她越不过去。”
    “所以大王也认为,昭阳公主会选择皇长孙吗?”贺覃问道。
    “你认为,她还有第二个选择吗?”李瑞反问,但不管怎么选,昭阳公主与他都不能成为同盟。
    魏王府与东宫对峙了那么多年,萧氏一族与李瑞早已互不相容,结怨颇深。
    但一个突然出现的张景初,却在这条本不可能相连的天堑上架起了桥梁。
    “张景初的意思呢。”贺覃看向李瑞问道。
    “他向我担保,昭阳公主不会参与此事。”李瑞道,“我用他,却不敢信他。”
    “这样的臣子,八面玲珑。”李瑞又道,“没有哪个君王,会完全相信。”
    “也许这世上,有东西比权力更重要。”贺覃再次看向李瑞说道,“对某些人来说。”
    “比权力还重要的?”李瑞疑惑的看着贺覃。
    “是情感。”贺覃道。
    听着贺覃的话,李瑞并没有开口反驳,只是闭眼叹了一口气,“你说的对。”
    “有的时候,我们拼命得到权力,只不过是为了留住那份薄弱与易摧的情感。”
    “阿爷!”一道稚嫩的声音从院外传了过来。
    听着熟悉的声音,李瑞一下变得和蔼了起来,他看向贺覃,“我们再添一把火如何。”
    “大王的意思是?”贺覃愣了愣。
    “吾的长子,已经年满五岁,早该选择一个启蒙老师了。”李瑞说道。
    “大王难道也想让郎君选择张景初为师?”贺覃问道。
    “他已经是皇长孙的老师了,圣人又岂会同意呢。”李瑞说道。
    “那,王想替郎君,择何人为师。”贺覃又问道。
    “福昌县主之子,大理寺少卿,元济。”李瑞回道。
    贺覃瞪了瞪双眼,“元济...”他有些诧异,“可是臣听说,这个元济不学无术,是个纨绔子弟。”
    “元济与张景初的关系极近。”李瑞说道,“而且福昌县主在暗中帮扶朔方。”
    “这么说来,福昌县主也是昭阳公主的人。”贺覃分析道,“那么元济的确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可是,王,”贺覃看向李瑞,“这元济原是太子的心腹,他未必会愿意做郎君的老师。”
    “我与太子之争,是权力之争,而非我与太子的仇恨,”李瑞说道,“而且当年元济做伴读时,可不止是陪同太子一人。”
    “如今太子没了,这些争斗自然就不存在了。”李瑞又道,“而且,圣人旨意,他又如何推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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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郊外——
    是日黄昏,清澈的河面泛起了金色的波光,一只水鸟钻进了河水中,片刻之后叼起一只带斑纹的小鱼,从水中一跃而出,飞向天际。
    杨婧靠在元济的肩上,二人并坐在池畔,壶中的葡萄酒已经饮去大半。
    微风正好,元济的脸上微微泛红,他看着逐渐落下的夕阳,逐渐躺在了杨婧的腿上入睡。
    风吹拂着他的发带,杨婧伸出手,轻轻拨动着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
    随着日落西山,元济忽然从睡梦中惊醒,旋即缓缓从杨婧的腿上爬起,眼神慌乱,额头上还有汗珠流下。
    “怎么了?”杨婧问道,拿出手巾替她擦拭着汗水,“可是做噩梦了。”
    “已经日落了吗?”元济看着水面的昏影,本只是躺下来小憩,却没有想到睡到了黄昏。
    “嗯。”杨婧回道。
    元济看着杨婧,发现自己是枕在她的腿上,而后长舒了一口气,“我想不起来,似乎是一个不好的梦,总是扰我心神。”
    “兄长近日,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杨婧问道。
    “没有啊。”元济说道,“那个案子已经结束了。”
    “定是朝中发生的事太多,也太杂,所以扰乱了兄长的心神。”杨婧道,“春还寒,今夜回去泡个汤,去去寒气,也散散心神。”
    “好。”元济应道。
    “走吧。”杨婧起身,“日落了,我们该回了。”说罢她便向元济伸出了手。
    元济抬头,刺眼的光芒照下,她看着向自己伸出手的人,在霞光之下,如此动人。
    见元济犹豫,杨婧遂问道:“兄长在看什么?”
    元济这才回过神,伸出手,借着妻子,撑着身侧的凭几从毯子上爬起,“没,没什么。”
    “我们回去吧。”元济向远处席地而坐的家奴挥了挥手。
    车夫将马车赶了过来,跟随出来的女使将毯子上碗碟一一收起。
    就在二人要登车时,一名卖鱼的老翁走了过来。
    “郎君与娘子好生福气。”老翁还背着一个鱼篓。
    几个家奴见状便要将之驱赶,那老翁连忙又道:“吉日当头,郎君头顶却有黑影环绕,恐怕近日有灾祸上身啊,老朽可以帮忙逢凶化吉。”
    “去去去!”
    “哪来的老汉,竟敢阻我家郎君的路。”
    “等一下。”元济听得老翁一番话,于是喊道。
    那老翁于是佝偻着腰背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元济。
    “你说我有灾祸上身,敢问,是何灾祸?”元济问道。
    “灾祸自郎君身边出,若非亲故,即为友朋。”老翁说道,“官场祸事,吉凶难料。”
    元济回头看了一眼杨婧,而后又问道:“你说可以化解,那么何解?”
    “老朽这里刚打上一条红鲤,可祝郎君逢凶化吉。”老翁拿出一个鱼篓。
    “郎君,莫要听信这些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家奴听不下去了,于是提醒道。
    元济看着鱼篓里的红色鲤鱼,向妻子喊道:“七娘。”
    杨婧于是上前,低头看向鱼篓,那鱼许是察觉到了人影,在篓中乱跳。
    “这红鲤喜人,兄长带回去养在池中也好,只是离水已久,能否活下来就看它的造化了。”杨婧说道。
    “娘子只管放心,这条河水里的鱼,都是越了龙门,夺天地造化的灵鱼,好养的很。”老翁说道。
    “这鱼多少钱?”元济问道。
    老翁随即比了一个手势,“二十文?”家奴当即皱眉。
    “两贯。”老翁摇头,补道。
    “一条鲤鱼两贯钱,你怎么不去抢呢。”家奴于是骂道。
    “这红鲤虽生得漂亮,但河鱼就是河鱼,老伯的要价,未免有些过高了。”杨婧也说道。
    “郎君与娘子,若是喜欢这条鱼,可在乎价值几何?”老翁说道,“你们不买,我卖与旁人便是。”
    杨婧思索着他的话,而后向身侧跟随的女使吩咐道:“给他吧。”
    众人都惊讶于杨婧的发话,因为在他们看来,少夫人与主母都是一样精打细算之人。
    “喜欢无价。”杨婧说道,“钱没有了可以再赚,但有的东西,转瞬即逝,即使是钱也买不来的。”
    “若当下没有能力,或许也想尽力一搏,更何况是在有能力之时。”杨婧又道。
    “娘子好生聪慧。”老翁看向杨婧的眼神忽然震惊了起来,“娘子的面相,是兴旺家宅之人,将来府中必出王侯将相,亦有从龙之功。”
    杨婧看了一眼元济,元济立马明白,于是点头应道:“好。”他挥了挥手,命人将一箱足额的钱给了老翁。
    老翁打开箱子,沉甸甸的铜钱让他笑弯了眼,于是便将鱼篓一并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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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大明宫——
    张景初从皇帝的殿内跨出,而后穿上靴子,殿外的杨福恭,早已等候许久。
    “张中丞。”
    “张中丞可给出了答案?”杨福恭继续打探道。
    张景初没有立马回答他的问话,“是圣人心中已有了答案,问我,也不是问我。”
    杨福恭听着张景初的话,只觉得一团云雾,“张中丞这话是何意思?”
    “圣人若想保社稷,便只能选取贤德继任。”张景初道,“这个,没有人比圣人更清楚的了。”
    杨福恭听完之后,于是便明白了,“原来如此,多谢张中丞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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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明面上做出了选择,因为她是魏王阵营。
    第186章 长相思(三十九)
    长相思(三十九):我们又何须他们喜欢呢。
    ——长安城·东北郊——
    元济将杨婧扶上马车,七八人的队伍从河畔缓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