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毒打。
    少女性格恬淡,被打了也不吱声,估计是常态了,他想着,挪动着滑腻的蛇身盘到炕上去,结果爬到窗户前,看见她的继母和隔壁的一个男人卿卿我我,而她继母的儿子则在一边吃着手指。少女看他在发呆,走过去一瞧,也愣了,只把他拽下来,放在炕头,拿起经书念叨起来。等她好了,依旧常往寺庙跑,一位法师见她有慧根,意欲收她为徒,她便回家哀求父亲让她剃头做姑子去,她父亲不依,又把她吊起来抽了一顿,把她关进柴房中,转身就给她说了一户儿子脑袋有问题的人家,顺便拿了她的彩礼给她弟弟添置地产,好给她弟弟将来娶媳妇用。
    她被打了没人给药,很快发了高烧,嘴里都是胡话,神志也不清了:
    “你以后会变成白龙吗?”
    “如果你变成白龙,去了天上,能不能帮菩萨问一问,我前世到底做了什么事,要我这样活着呢?”
    “不过也好,我终于可以去见我娘了。”
    ……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她来救他的时候,一脸的平静柔和,天上的阳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可
    那个冬天没过,少女就死了。
    她的父亲嫌她死的晦气,直接给她扔进乱葬岗里了,他去找她尸首的时候,她的尸身已经被狼啃得只剩碎骨。
    那是腾蛟第一次感受到彻骨冰寒的冷。
    他一直以为所有生灵都像他们蛇一样悍不畏死,但那个少女却连那个冬日都没熬住。
    他难得的陷入了迷惘中。
    其后,他下了一个决定:他要找她。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
    福泽喃喃有词,口中不停念诵,神情安然。
    腾蛟拿着杯子,呆呆地望着她。
    被她救了的时候,他认为被她照顾是应该的。但当她死了,他才知道,是他欠了她的。他拿了对方的善心挥霍,最后吃了苦果的却是他。
    只因为,他心慕于她。
    他想看她对镜贴花黄,想看她泡茶,想让她带自己出去晒太阳。但他更想她健康平安一世。
    他想报恩,但更多的是想忏悔。
    “婆罗门女,合掌向空,而白空曰:是何神德,宽我忧虑。我自失母以来,昼夜忆恋,无处可问,知母生界。时空中有声,再报女曰:我是汝所瞻礼者,过去觉华定自在王如来。见汝忆母,倍于常情众生之分……”
    不知怎么的,腾蛟听着她念经,陡然落下泪来,滴入手边的茶盏中。
    千年的岁月在他眼前悠悠转动,他虽然身不在地狱,心却时常在烈火中炙烤、烧灼,他无时不刻在痛苦。
    他思念她思念得发狂,也长长恨自己为何要思念,更深恨没用的自己,为何不好好修行,如果好好修行,就可救她一命了。他四处奔走打探她的转世消息,可每次,他都跟她错过了。
    千百年里,他不敢靠近寺庙,虽然他修行不弱,但不知为什么,他却连寺庙的门都摸不进去。他有时也想去佛像跟前忏悔,但是最终都不了了之。
    直到今天,福泽再次坐在他面前,请他喝茶,给他念经。
    福泽依旧不疾不徐地念经,而腾蛟听着经文,却是泪流满面。
    修行到他这个份儿上,看出凡人的寿数和命运并不难。他那天来得太急,反而忘了这点。但现在他静坐下来,一眼就看出福泽的寿数不长,过了而立之年,她就会重新投胎。
    她一生,生死劫有两个,一个是前日的劫难,一个就是三十岁的劫难。
    她会再度因人而死,而那人,就是他自己。
    终于念完经文的时候,福泽睁开双眼,看见了布满泪痕的腾蛟,她神色如常,甚至微微一笑:“看来你有慧根啊。”
    腾蛟笑得十分苦涩,他看着她苍白恬静的面庞,突然说:“福泽师兄,如果我要皈依佛门,想要立下一个誓愿,有什么要求么?”
    “那要看你立多大的誓愿。”
    “如果是拯救他人生死的誓愿呢?”
    “这个愿力很强,相对应,需要极大的修行和功德。”
    福泽把手中的《地藏王菩萨本愿经》双手捧给腾蛟,“先读一读佛经吧,愿力比业力还要强,所以一般很少人愿意发大愿,将生生世世束缚。发大愿救度众生的,一般最后都是菩萨。”
    腾蛟在沉默中接过经文,“可是我愿意。”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腾蛟给福泽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在茶里,他施加了自己的法力:“喝了吧,喝了你的病就会好了。”
    福泽接过他手里的茶,道了声谢,一饮而尽。
    当天晚上,福泽做了一个梦:小白蛇化身为龙,离开了下界,去了天界,听佛陀讲法,她望向他的时候,白龙也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才发现自己是坐在他身边的。然后,她就醒了。
    第二天,福泽的病痛全部消失了。她高兴地去上学,奈奈生见到她精神饱满地来上课,上去就拥抱了她一下:“太好了!你没事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