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震乘坐灾防机构的车回到居住区,灾防人员统计了每个人的地址,挨个送回家。
    作为黑户,秦震觉着自己住着高档别墅名不正言不顺,报了个附近的路口就下车了。
    步行回到家还有一段距离,他抱着吞吞,注意力却全在自己身上。
    止痛药的效果这么好的吗?
    伤口撕裂流了那么多血,这会儿走路带来的痛感却比前几天都要轻。
    早知道当初就不为了省50星币退掉那盒止痛药了,白遭这么久的罪。
    兽潮爆发让福利院区域的温度都变得很高,避难所人多又闷热,此时距离远了,走了一会,竟觉得入夏的天气凉爽起来,身心愉悦。
    直到望见敞开的院门。
    秦震蓦地紧张起来,四下扫了一圈,没找到趁手的武器,只能用兜帽盖住儿子的脸,攥紧拳头,打起万分精神警惕地走进去。
    兽潮刚爆发,即便葛老师说漏嘴,研究院也不可能这么快找过来吧?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他正探头探脑往里看呢,肩膀突然挨了一下:“秦震!”
    吕雁秋的声音。
    秦震松了口气:“姑奶奶你吓死我了……”
    “你才吓死我了!”吕雁秋眼眶都是红的,“你的通讯器呢,为什么不接电话!”
    秦震一怔,拿出通讯器看了看,发现屏幕都碎了,也许是被陨石爆裂时的碎片击中,扬声器也失灵了。
    肖君羽走进院门,神色中也透出如释重负,笑道:“我们听说a1314爆发兽潮,地点又正好是福利院,就马上赶过来了。给你和葛老师打电话都不接,联系上福利院其他人,也没说见过你。小秋里里外外找了好几次,很着急。”
    不光着急,还把肖君羽骂了个狗血淋头。
    哪天通知秦震不好,非要在兽潮爆发的这天让秦震去办户口。
    肖君羽有点冤枉,她只是告诉秦震关系打点好了,秦震哪天去都行,谁知道秦震马上就跑福利院去了。
    见父子俩都平安无事,户口也办完了,小俩口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她们是翘班赶过来的,要马上返回孕育中心。
    不过吕雁秋心细,发现秦震脸色有点白,整个人看上去虽然没那么精神紧绷了,却比上次清瘦不少。打开冰箱一看,便发现里面只有馒头咸菜。
    孩子的奶粉补剂倒是不少。
    “你刚生完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天天这么吃,生了病谁来照顾吞吞?孩子再金贵,也不用这么厚此薄彼吧!”
    秦震摸了摸鼻子,没敢还嘴,只是死活不要吕雁秋的钱。
    吕雁秋便抓紧时间去了趟附近超市,拉着肖君羽当苦工,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这才放下心,跟着肖君羽一步三回头地出门。
    她一边嫌弃秦震起的小名,一边又“吞吞”“吞吞”地叫得比谁都亲,走之前拉住吞吞的小手,千叮咛万嘱咐。
    “吞吞是个好孩子乖孩子,要监督你爸爸好好吃饭,知道吗?”
    “要是爸爸饿病了,就没人给吞吞泡奶粉了。”
    “姨姨有时间也会过来监督的,和吞吞一起当监工!不好好吃饭的爸爸不是好爸爸,对不对?”
    吕雁秋其实早就想来,但肖君羽的提醒也没错,他们顶替保安“遣返”秦震的操作并非无迹可寻,短时间内还是尽量不要前往a1314,免得暴露秦震的行踪。
    秦震也是一样的想法,只是没好意思跟吕雁秋说。
    送走小俩口,他第一时间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食材,口水直流。
    “儿砸,要不你干脆管你姨叫干妈吧?”
    吞吞眨眨大眼睛,不大能理解复杂的亲属关系。
    有了食材和止痛药,日子就舒坦多了。秦震关注了两天本地新闻,见兽潮确实彻底平息,便着手找工作。
    如预想一样,不顺利。
    正经工作都不接纳黑户,能接纳黑户的,都是黑得不能再黑的资本家,开出的工资甚至不够吞吞一顿奶粉钱。
    屋漏偏逢连夜雨,秦震在星网上检索招聘信息时,忽然收到了一则留言。
    接收留言的号码是以前的电话号,无法接通时,便自动转存进云端。
    秦震一直利用通讯器自带的假ip登陆云端,查看别人发来的留言,有队员的,也有尼虹陈秀杰等人的,但都一直没回复过。
    他现在是个麻烦,不想把麻烦带给朋友。
    但现在,别人给他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留言来自小队兄弟,是江畅发来的,很长一段语音,平日最欢脱一孩子,中间都数度哽咽。
    而碰见麻烦的不是他,是除他以外的三个兄弟。
    “他们都被抓起来了……怎么办啊……”
    “按照军纪处置的话,那家伙说要让他们全部开除军籍……”
    “可是那么多钱,就算把我们卖了都凑不出来啊,怎么私了啊……”
    “队长,我该怎么办啊……”
    秦震皱着眉反复听了许多遍语音,从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拼凑出来龙去脉,发现麻烦的根源竟是他自己。
    他被剥夺军衔,小队便失去了队长,事发仓促,军团指派新队长的流程一时半会来不及完成,不过,人选已经确定了,是个秦震也认识的老兵。
    秦震还是基等兵时便没少受对方欺负,当上队长后自然硬气起来,和老兵很不对付,两支小队好几次都差点打起来。
    后来很不幸,对方小队在一次兽潮抵御任务中全军覆没,只剩下老兵一个光杆队长。
    老兵自此消沉下去,秦震感同身受,没再为难他,双方就此形同陌路。
    没想到那家伙记仇到这种地步。
    老兵知道自己将接替秦震的队长职务,大概率也从军团上级那知晓了秦震被开除军籍,便有恃无恐起来,忽然跑到兄弟们面前耀武扬威,还率先动手打了贾宇哲。
    在场的老潘和小花当然不能忍,当即反击,三人合起来将对方揍了一顿,然后老兵安排好的人叫来军纪处,把所有人都抓了。
    老兵身上的伤最多,又提前打点过,自然而然成为了无辜受害者。
    这时候,他忽然告诉老潘等人,秦震被开除军籍、队长之位由他接替的事。
    按照军法,队伍之间互殴要被处分,下属联合起来殴打上级,罪加一等:开除军籍。
    更换队长的流程是没有全部走完,可老兵实际上已经是他们的队长了。
    这个圈套用心之险恶,简直要把秦震的小队赶尽杀绝。
    好在老兵没想再当一次光杆司令,给三人留了一条活路:给钱私了,只要钱到位就撤销指控。
    如此一来,又立了下马威又挣一大笔横财,也是个好算盘。
    秦震恨得直磨槽牙,却也无可奈何。
    他已经不是队长了,连军人都不是,只能思考后续怎么办。
    江畅没有参与斗殴,探视过老潘他们后,说他们死都不肯妥协。他只能靠自己在三家跑动,说服他们的家属凑钱赎人。
    一共30万星币,勉勉强强凑够了20万。
    秦震没错过江畅哭诉中的闪躲,有些事想问又不敢问,比如老大生了没有,还在不在孕育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被剥夺队长职位,是生完升迁了,还是发生了不好的事……
    联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一直都没给兄弟们回消息,秦震觉得,兄弟们怕是误会他抛弃他们了。
    也许老潘他们不会误会,江畅则没准。
    这孩子年纪最小,咋咋呼呼的没什么脑子,每次视频问“老大什么时候回来啊”,说“老大不会不要我们了吧”,类似的的话说得最多的就是江畅。
    听语音里的意思,这孩子还想让他找统帅大人借钱呢。
    秦震叹了口气,很是自责。
    说到底还是怪他,若离开孕育中心时马上通知兄弟们,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警醒着点,也就不会掉老兵的坑里了。
    万幸,10万星币的缺口,他正好能补上。
    秦震摸了摸怀里的小脸蛋:“没事儿,钱嘛,不是拿来花就是拿来挡灾的。老爸保证不让吞吞饿肚子。”
    没有犹豫,当即便给江畅转了账,高达六位数的余额,转眼只剩下两千。
    秦震乐观地笑:“咱父子俩也算阔过了,不亏。”
    然而乐观不能当饭吃。
    两周时间说没就没,吞吞的奶粉和营养品已然见底,秦震盘算着先稍微买点奶粉应应急,不曾想,现金黑点根本不接这么小的业务,哪怕秦震主动提出手续费提到50%。
    之前到手的现金买完奶粉后就只剩一千了,秦震再省着花,此时也只剩五百出头。
    等到夜里人少,他很是不好意思地再次走进那家药房。
    “那个……有没有便宜一点的奶粉?”
    药剂师还是那个药剂师,一眼就认出了他,惊讶道:“您上次不是买了很多吗,这么快就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