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能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事务。
    其他军团有处理不来的问题都会交给他来处理。
    阿德莱德的生活就像是在看作战地图一样,先是分析局势,然后评估权衡,随后做出最有利的决策。
    缇厘也终于知道阿德莱德为什么看不见他。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环绕着某种绿色的碎光,这股能量他非常熟悉,似乎是来自乐瑶送给他的那片树叶,是世界意识帮他隐藏了起来。
    时间来到2089年十一月,这是一个寒冷的深冬,白塔又下达了一项新的任务,第十三军团和第十四军团共同执行。
    “仅仅是保护一间大型发电厂,为什么如此兴师动众,居然还让我们联手,”在执行任务的飞艇上,冯伦双手枕在脑后,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觉得我们第十三军团就足够了。”
    “摩多斯顿发电厂的东边发现了ss门,而且濒临劣化,必须尽快处理。”
    阿德莱德手里握着一份资料,平静说道:“发电厂下面则出现大规模的热感应,初步判断是在畸变体的巢穴。”
    “原来如此。”冯伦没有做战前调查的习惯,他悠闲地晃了晃翘着的脚尖,笑眯眯说道:“那我想去发电厂,你去负责ss门,我最喜欢炸翻那些该死的巢穴。”
    “随便你。”阿德莱德并不在乎。
    “但你最好不要破坏发电厂,那是白塔所需要的。”
    冯伦轻松地说:“我知道。”
    缇厘沉默地坐在舱内的角落,望着窗外漠漠风雪拂过挺拔料峭的山峰,厚重的积雪覆盖在连绵起伏的山丘上,土地变成一片银白色。
    曾几何时,小时候的他非常向往阿德莱德。想象过阿德莱德在白塔执行任务时多么的风光,一定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的场景,但现在他知道,那只是他的过度美化,现实往往是残酷的。阿德莱德每一次执行任务耳边响彻的并不是赞美与欢呼,而是苦难者的悲鸣与哀嚎。
    他出任务的间隔很短,只有极少数的时间在白塔,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出任务的路上。
    第十一军团、第十二军团,第十三军团以及第十四军团比较特殊。与其他军团截然不同。他猜测这些士兵都来自于铁厦实验室,身为试验体,他们拥有比其他觉醒者更强的破坏力,往往被安排执行一些危险任务。
    英雄的诞生往往只需要搭建一个舞台和一个瞬间。
    而这场没有尽头的战争是阿德莱德一个人的舞台。
    循环往复的任务仿佛没有尽头,让人感觉厌倦,缇厘只是旁观者,但已经感觉到了疲惫。
    但阿德莱德依旧冷静理性。
    似乎处理一个任务和处理一百件任务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不同。但缇厘看得出来,这并不是因为他热衷于做这些事情,而是他习惯于执行指令。
    这是军人的特质,阿德莱德现在是军人,他身上依旧有着军人的特质。
    在飞艇上与冯伦分别后,阿德莱德率领第十四军团的小队进入了山谷。
    这是一个比瑞贝特还要偏僻的地方,这里的人们生活在山谷中,连绵起伏的山脉挡住了暴风雪,一条冰河从山脉流经小镇,小镇坐落在冰川下游,这里建筑物大多由雪松木搭建而成。
    这座木头小城本该如同墙上的油画一般静谧美好,但由于ss的能量乱流引发了暴风雪,摧毁了许多附近的城镇,小镇街头巷尾躺满了投靠而来的难民。
    镇长早早出镇迎接。
    他提心吊胆的看着这些远道而来的白塔战士,阿德莱德没有什么表情,使了一个眼神,副官便主动上前应付。
    “是你们向白塔求援?”
    “是的,是我们。”
    镇长絮絮叨叨的向他们诉说着这几个月来的恐怖经历:“一开始,门刚刚出现的时候,我们并不知道是门出现了。只是发觉最近山谷里暴风雪比往年都要大。后来镇上有几个年轻人在山谷里发现了门,出于好奇,他们走了进去,再也没回来。”
    “真是遗憾。”副官没什么感情的说道。
    “一名流浪者告诉我们那是门,我们才知道究竟是什么引发了这一切,我就赶紧让儿子想尽办法联络白塔,”镇长点头哈腰说:“谢天谢地!你们来了。”
    “门在哪里?”副官问。
    镇长:“这就带各位前去。”
    缇厘就站在离阿德莱德两步远的地方,跟着他的脚步,他们漫步在这个不知名的小镇上。
    居民们畏惧觉醒者,却又忍不住打开门偷偷观看,他们的目光就像是崇拜美貌演员的青春少年,而第十四军团的众人已经很习惯这种目光,他们平静地穿过巷道。
    除了小镇原本居民们,街头巷尾到处都挤满了难民,大多数普通人都对觉醒者又敬又怕,但当人陷入到饥饿的窘境中,这点恐惧就被他们抛在了脑后,一些难民跪在地上,扒着他们的鞋子,试图向他们讨要一点金钱或面包。
    镇长不愿意让他们看到这么难堪的一面,招呼人将难民们远远驱逐开来。
    一声婴儿啼哭传来,缇厘看到一名可怜的妇人,她靠坐在破旧的墙根,脸被遮风布包裹着,不知道饿了多久,眼底凹陷,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她显然太虚弱了,已经没有力气像其他难民一样伸手向他们讨食。
    她怀中孩子也饿得咿呀直哭,妇人轻轻晃动手臂,小声哼唱陌生又动人的歌谣。
    “凯特拉,亲爱的凯特拉……让星光伴随着你,小鹿祝福着你,快快睡去吧……”
    “凯特拉什么意思?是这个孩子的名字吗?”有哨兵问。
    阿德莱德:“黑丁尼堡地区的俚语,可以意指孩子或宝贝。”
    这时,一名年轻哨兵看不下去了,他想从军用包里翻出一些纸币或是可以果腹的粮食。缇厘认得他,他在十四军团属于年纪比较小的,个子很矮,像一只小毛猴子,眼睛圆圆的,非常明亮,名字叫作达米安,这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名字。
    “我懂得你的心情,但最好不要这么做。”阿德莱德道。
    达米安瞬间一惊。
    阿德莱德虽是第十四军团的军团长,但身为一名小卒的他,是没有任何机会和阿德莱德说得上话的。阿德莱德主动开口,吓了他一大跳。
    他下意识把手从包包里收了回来。
    阿德莱德说完这句话,便回过了身。
    缇厘注意到达米安频频回头望向那个拐角,眼神中闪烁着犹豫和挣扎,他故意放慢脚步,渐渐落到队伍最后面,最后从包里翻出几枚纸币和金币快速跑过去塞到了那名妇人的手里,然后又迅速归队。
    达米安心脏砰砰直跳,小心翼翼抬头望向前方,他不知道阿德莱德有没有察觉到他的所作所为,但阿德莱德并没有回头,他松了一口气,既失落又有点庆幸。
    缇厘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名低着头,肩膀颤抖的妇人。作为身经百战,见过人间百态的战士,他自然知道阿德莱德为什么说出那样的话,但达米安并不知道。
    可惜他也无力阻止。
    现在的他就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灵,其他人看不到他,他也无法触碰到任何事物。
    正当他做如此想法,一转头却对上阿德莱德瞥来的绿眼睛。
    他顿时紧张起来,直到那双绿眼睛移向别处。
    这段时间他时常和阿德莱德对上视线。他总有一种感觉……好像阿德莱德能够看到他。
    虽然有世界意识碎片的庇护,但阿德莱德最擅长的,就是让不可能变成可能。
    “为什么要绕路?”阿德莱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镇长没想到阿德莱德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连忙解释道:“因为那条道路已经不能走了,那里成了畸变体的巢穴,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几头畸变体在那里筑了巢。”
    “既然我们已经来了,就顺便把这件事也给解决掉,请带路吧。”阿德莱德说。
    “真是感谢您!仁慈的阿德莱德长官。”
    镇长自然是连连点头,喜不自禁。
    他原本对这位出名的第十四军团长阿德莱德极其仰慕和畏惧,但相处下来才发现阿德莱德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
    相反,阿德莱德很通情达理。
    缇厘轻易读懂了镇长的眼神,感激中透露着崇敬,他把阿德莱德当成了拯救者一般的人物。
    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认为阿德莱德是富有亲和感,平易近人,善良的人,但后来他才明白,真正的阿德莱德与那些词汇毫无关系。他会对弱者施以援手,也会毫不留情地处理掉站在他对立面的人。
    如果说一些战争英雄拯救人们,是为了荣誉,声望,财富,或是单纯怜悯水深火热的人们,而阿德莱德的动机却并不是这样,他最初应该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后来则是因为有趣,倒不是说执行任务有趣,而是欣赏这个充满着悲惨的世界。
    这是缇厘经过一段时间观察得出来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