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受过高强度训练的身体,总是能够尽快恢复冷静。
    缇厘默默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
    即使不愿意承认,但德莱尔是阿德莱德的概率已经有接近九成了,还剩下唯一的一成。
    唯一的一成,就是一切都是巧合——德莱尔的书和阿德莱德的并不是同一本。
    现在必须要确认。
    而且也很容易确认。
    只要德莱尔手中的图书编码和阿德莱德借阅的编码一致,就能证明这是同一本书。
    还有一种可能,阿德莱德和德莱尔确实是一个人,阿德莱德借的书早就丢失了,德莱尔又从其他地方买来一本,这样两本书也是不一样的。缇厘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这样也就没有明确证据,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缇厘就还是愿意相信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在确定了目标后,缇厘便从混乱中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觉得只要他向德莱尔提起想要看一看那本书,德莱尔一定会将书交给他,但这样风险太大了,他在德莱尔面前很难隐瞒自己的心思,他的微表情,包括瞳孔的晃动都会引起德莱尔的注意。
    德莱尔非常会揣摩人心,他不认为自己能在德莱尔面前隐瞒自己的心思。
    德莱尔如果真的是阿德莱德,他隐瞒身份污染生命树,焚烧生命树都有着自己的目的,如果贸然被拆穿,缇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即便想要证明他们是同一个人,也不能莽撞地将自己冒险暴露在危险之中。
    他必须在确保自己的安全下,创造出机会,能够安全得到那本书。
    缇厘冷静地思索着,他在脑海中构思了好几种想法,比如趁德莱尔开会、熟睡或洗澡时,他趁着这个机会进入书房,但这个想法很快被他否决了。哨兵的感官范围太广了,即便是在开会、熟睡或洗澡时,他如果潜入书房依旧会被发现。
    那么如果让乐瑶协助他,把德莱尔支走,让他临时去处理一些任务,好让他进入书房搜索呢?不,这不行。如果要乐瑶协助,就必须要一个合理的借口,乐瑶聪慧敏锐,说不定在这个关键时刻一下就会想通这些,但他还没有确认,不想随随便便告诉乐瑶。
    他想方设法寻求出路,最后无奈的发现只能使用药物,就像当初他把药物下在所长和会长的香槟里一样,只有说服德莱尔喝下充满安眠药物的酒,确保他进入熟睡……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想要证明这一切究竟是他虚假的妄想,还是切实存在的事实?
    现在他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疯狂而紧迫地在他脑海中窜动着。
    他慢慢从地板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冰箱边,那里摆放着一个小型的酒架,这些酒是之前出任务后他和林路辛庆祝留下来的。
    他挑选了一瓶从未开过的,又走到客厅从架子上拿起了两瓶安眠药。
    这是专门为觉醒者提供的,药效是普通的三十几倍,他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医生开的,万万没想到居然还能派上用场,好在还没有过期。
    他把未拆封的药瓶拆封了,随后将药物磨成粉。倒进了酒瓶中又将瓶塞重新封上。
    如果事实证明德莱尔并不是阿德莱德,那么他会和德莱尔坦白道歉,无论德莱尔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
    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真相。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发现时间刚刚过去两个半小时。如果快的话,他或许能赶到会议结束前赶回酒店房间,将酒倒好,摆在桌面上,等待德莱尔的到来。
    他没有耽搁,拿着酒瓶乘坐最近的一班轨道车回到了酒店。
    推开门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松了下来,会议还没有结束,德莱尔还没有回来。
    他按捺着现在就闯进书房看一看书在不在的冲动,将两杯准备好的酒放在桌面上。当然,他的那杯是从另一瓶酒倒出来,没有加过药物的。
    等做完这一切后,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等待,心脏扑通扑通跳动,试图让心脏跳得慢一点,但是没有办法。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后悔,他清楚意识到自己在向德莱尔下药,换位思考,如果德莱尔这么怀疑他,他也会很难过的,但真相近在咫尺,没有人能放弃近在咫尺的真相。所以如果一切都是他的妄想,后面德莱尔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
    他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地毯上,看着日光一点一点西沉。
    到下午的时候,天光有一刹那穿过了厚重的阴云,淡金色的光模糊却又清晰地勾勒出乌云的边缘,只是一个刹那,就消失在了乌云末端。
    天光西沉,余晖渐收,柔白的窗帘印着最后一抹暖黄的余光。
    但漫长等待并没有磨碎他的期待,反而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直到嘀嘀两声房门被打开了。
    他眼皮颤了颤,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你回来了。”
    德莱尔在和缇厘对视之后,唇角便浮上了一抹笑意。当那个挺拔高挑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时候,缇厘下意识绷紧了背部肌肉,他莫名感受到一股战栗。
    “你叫了客房服务?”德莱尔扫了一眼桌面上摆放的满满当当的晚餐。
    “是的……”缇厘解释说:“你们的会议开了一天,我觉得应该会很饿了。”
    “酒也是客房服务送来的?”德莱尔道:“该让他们拿出去处理掉。”
    “不……”缇厘连忙说:“这是我准备的。”
    “哦?”
    德莱尔微微挑起眉梢。
    “我觉得你身体不舒服可能是心情太紧绷了,所以想着喝点酒可能心情会好一点。”缇厘并不怎么会说谎言,说谎的感觉让他的喉咙都发紧了。
    缇厘收紧手指,“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拿出去。”
    “我当然接受。”德莱尔说。
    视线转向桌面上并排放置的两支酒杯,弯唇:“那就多谢你的好意了。”
    ……好意。
    听见德莱尔这么形容,缇厘垂下眼,雀跃的心情莫名沉重起来。
    他想起他之前回过德莱尔许多次,这次或许也是一个误会,一个荒唐荒谬的误会。
    他乐意接受一切惩罚。
    外面的天光已经渐渐暗了下去,从客厅只能看到外面连绵起伏的建筑物轮廓,而房间里却相当明亮,明媚的灯光洒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看着缇厘慢吞吞的动作,德莱尔勾唇:“你好像并不享受这顿晚餐。”
    “没有……”缇厘说:“我只是不太饿。”
    缇厘食不知味地咀嚼着嘴里的东西。
    在这之前,他吃过最难吃的食物,是某一次执行任务时吃的湿烂蔬菜,那是他提前从食堂打到包装袋里的,在门里度过了五六天,潮湿,软烂,还有一股怪味儿,但当时他饿的不行,强忍着把这东西吃下去。除此之外他几乎什么都能吃,也从来不挑食,但从来没有哪一顿饭像今天这么难以下咽。
    每咀嚼一口,就像是被噎在嗓子里一样,这并不是因为食物不够丰盛,而是他的心理压力。
    他必须克制,才不让自己手腕发抖,为了平息这股不安,他连着喝了好几口酒。
    直到他看到德莱尔也举起了酒杯。
    他意识到一旦德莱尔喝了这杯酒,后面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如果德莱尔并不是阿德莱德……许多个后果在他脑海中盘旋。
    “德莱尔……”他下意识开口。
    德莱尔手持酒杯,唇角微微勾起:“嗯?”
    “不,我就是想问问你觉得今天的晚餐怎么样?”缇厘干巴巴道。
    德莱尔:“还不错,毕竟是你为我准备的。”
    这一刻,内疚几乎要将缇厘淹没。他甚至觉得之前自己的妄想多么的荒谬。
    就因为他们看了同一本书,就要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吗?这太荒谬了。仰慕、崇拜阿德莱德的人那么多,只要有心去挖掘他喜欢什么书,喜欢什么运动都会被挖出来并进行模仿效仿。
    眼睁睁看着德莱尔喝了口酒,缇厘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狂跳。
    他也握紧酒杯,缓缓吞咽酒液。
    “你的脸在发热,”德莱尔坐在他的对面,姿势慵懒放松,注视他的脸,笑了下:“因为喝了酒吗?”
    “嗯……”缇厘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也喝了半杯酒,或许因为神经过于紧张,血液泵速比平时更快,酒意上脸的速度也比平时快。
    德莱尔笑着道:“辛苦你了,陪我放松。”
    “没有……”缇厘着实不太擅长喝酒,如果可以,他更愿意滴酒不沾。烈酒灌入喉咙,一直呛入他的胃部,就像是着了火的汽油一般一路焚烧。
    他记得德莱尔似乎对酒也不感兴趣,但他望向对面,光晕从天花板投射下来,德莱尔支起一条长腿,手臂松散地搭在膝盖上,手里握着酒杯,漫不经心地喝着,看上去很是轻松。
    德莱尔的酒量比他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