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木站在一边,眼睛瞪得很大,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方法,原来还可以讲价吗?他立马停下脚步,准备一定要先好好学习一番。
    老板娘理着货不情不愿地站起来:“那算你140好了。”
    “不行。”男人斩钉截铁地拒绝,“一百。”
    沈嘉木被男人的屠龙大刀唬住,嘴巴情不自禁地张大,觉得这个离谱的价格肯定不可能,他一定会被老板娘赶出去。
    老板娘拧起眉头:“一百我还赚什么?!我最多就一百三卖给你!”
    “那我不要了。”
    男人果断地摔下大包小包,真的转头就往外面走起。
    沈嘉木都要急得转圈了,他觉得这个男人太不知足了,都已经便宜二十了竟然还不要!待会去别的店买别的店二十块钱都不给便宜那不是更亏了。
    可沈嘉木却震惊地发现老板娘更急:
    “等下等下!”
    她追上去招手把刚才那个男人拦了下来:“一百二卖给你!再便宜不可能了!”
    “一百一!”
    “一百一十五!”
    男人听到这个价格终于满意地开始掏钱包:“行吧行吧。”
    这一下子就便宜了三十五块钱!
    沈嘉木久久没有回过神,他觉得自己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也不知道他刚才那一床破被子是亏了多少钱。
    他进杂货店里拿了脸盆跟牙刷,还有毛巾牙膏,什么东西都拿了两份。他把东西都装在脸盆里,然后抱着脸盆去找老板娘算账:“这些多少钱?”
    老板娘随意地扫了一眼,也不用计算器,就很快地算出来了一个数字:
    “70。”
    “70?!”
    沈嘉木学得有模有样,一边可惜自己戴着帽子无法展现出精湛的演技,也不管老板娘能不能看见他的表情,一边立马就佯装出勃然大怒的模样瞪大眼睛:“你给我便宜一点!”
    “那六十。”
    “不行!40!”
    沈嘉木还是没敢喊太低,他怕老板娘真不卖他了。
    “五十最多了!”
    终于来了沈嘉木最期待得欲擒故纵环节,他一甩手臂就转身往门外走去,还雕琢了一下台词:“那我不买了!我去隔壁店买!”
    “行行行行!!!你等下!!!”
    老板娘真是纳闷死了,沈嘉木大夏天这个打扮自然是让人忘不了,明明一个小时前还是两百块钱买一床黑心棉被子的大冤种,现在怎么就突然学会砍价了呢?
    沈嘉木最后砍成了四十五的价格,他骄傲地挺起胸腹像是一只小孔雀一样。他觉得自己真是无所不能,非常有当一家之主的潜能。
    回去的路上沈嘉木一路哼着歌,蹦蹦跳跳,把手里的东西一甩甩。
    陈存一直盯着挂钟,在时针走了一刻度之后,拿出手机要给沈嘉木发信息的时候,沈嘉木终于提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刚跑的时候太兴奋把力气都耗尽,到最后沈嘉木喘得很条累趴的小狗一样,走都走不动,一心只想知道还要走多长时间才能回家。
    陈存看到了沈嘉木手里拿着的被子,又看到沈嘉木把折叠床拖出来,把被子和枕头放出去,竟然是真的要住在医院里给他陪床的意思。
    陈存紧绷着唇,又一次开口:“你、你回去。”
    沈嘉木一听到“回去”两个字就觉得上火,要在心里念一万倍陈存受伤了,才能压下一点火。
    “我都已经好不容易压下火存档了!你都还要跟我吵架是吗?”
    沈嘉木不爽起来,他看都不看陈存一眼,躺到折叠床上随手拿来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一打开正好停在一部偶像剧的页面里,男主穿着西装正在舞台上演奏钢琴。沈嘉木的眼神短暂停留了一秒,但是神色自然地很快又换到别的频道,他嘟嘟囔囔地别扭道:
    “我不管你,谁知道你变成鬼了会不会回来找我。”
    沈嘉木睡在这张折叠床上其实一点也根本不能睡着,宽度对他而言完全足够,他也不算太高,蜷缩起来弯着腿睡长度也够了。
    但沈嘉木要是能在这里也能睡着的话,那他豌豆公主的外号也是被白叫了。沈嘉木还是沈嘉木,折叠床硬得他困意全无。
    他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玩手机。
    沈嘉木不知道这被子到底是什么做的,被套盖在身上又糙又硬。他就是怕过敏,特意穿了衣服睡觉,但还是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有些发痒,低头一看已经起了红,但是医院的空调总是打得阴冷,他只穿了一件短袖,没办法只能把被子披在身上御寒。
    他的手机已经没电了,陈存那个破二手山寨机根本不可能跟他的手机用一条充电器。
    沈嘉木就干脆托着脸颊,盯着陈存的心电监护,敬起来了自己的职责。几个指数最开始一切稳定,但到半夜的时候,忽然血氧降低,心率变快。
    他立马站起身跑到病床边,才发现陈存那张脸都已经黑中泛红,额前密密麻麻冒着虚汗,呼出来的气也是灼热的。
    沈嘉木用手背碰了一下陈存的额头,才发现他烧得到底有多厉害,这次不需要生活常识了,是个人都知道陈存在发烧。
    “陈存?!”
    沈嘉木扇着陈存的脸试图唤他清醒,但陈存一直没有反应,只是眉头越皱越紧,沈嘉木立刻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他忽然发现烧糊涂了陈存嘴在动,一点气音从他嘴里出来,变成一些不太连贯的句子,似乎是在艰难地说什么梦呓。
    沈嘉木立马把耳朵贴过去,想趁机听见些什么陈存的小秘密,找出来陈存的把柄。
    “沈……”
    沈嘉木听到了陈存嘴里冒出来了的第一个字,是他的姓,直觉告诉他陈存肯定是梦到了他,在喊他。
    陈存的呼吸跟吐息声越来越烫,他吐字的声音很轻,再加上他讲话不标准,烧得又有些糊涂不清。
    沈嘉木听了好几遍,才很艰难地只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一句话:
    “沈……为什么……别……”
    沈嘉木灵光一闪地完成了完形填空:
    “沈嘉木,你为什么这么优秀,别再散发你的魅力了好吗?”
    陈存苏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被好几个护士围住。他下意识地睁着眼就开始找沈嘉木的踪影,在拥挤的人群当中,从缝隙之间他终于找到了站在墙角的沈嘉木。
    沈嘉木跟他对上视线,又觉得自己赢了陈存一次。
    于是他果断地用那种“看吧,要是没我我看你怎么办”的表情高贵冷艳地抬了一下下巴,像是骄傲翘起来了自己的尾巴。
    陈存的情况稳定渐渐下来,从高烧被控制成了低烧。护士临走之前交给了沈嘉木一个任务,让他盯好陈存的吊瓶,等空了就要按铃叫人,不然就会回血。
    于是沈嘉木搬了一张椅子坐到了陈存的床边,但是盯了没十分钟,他就把自己的任务忘记,犯起困来趴在陈存的床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睡之前说自己只是小眯一会儿,但十分钟过去了,看起来是越睡越沉,肩膀轻轻地耸动起来。
    生病的人没把兼具看护责任的人叫醒,甚至没再动过被他压住的右边被子,只是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沈嘉木的侧脸。
    他睡着后要比醒着要乖巧很多,头发落在眼前看起来毛茸茸的,发丝被暖光照得很细很软,跟沈嘉木这小爆竹的性格不太相配。
    沈嘉木第一次照顾人。
    陈存第一次被人照顾。
    他伸出手,忽然想要摸一下沈嘉木的头发是不是跟看起来一样软,再想要轻轻摸一下的脸颊。
    陈存的手刚碰到沈嘉木的头发,沈嘉木就像是诈尸一样猛地醒来,他一下子反手抓住陈存的手,得意地做了一个鬼脸:
    “我就知道你要趁我睡觉对我下黑手!!你今天发烧时候是不是还在说我坏话!我都听到你喊我名字了!”
    沈嘉木为了逼问陈存,他把脸凑得很近,眼睛跟陈存对视着,紧紧抓着的手也没松:“嗯?”
    他发现陈存身体绷得很紧,更是觉得自己抓到陈存的把柄,越挨越近,让陈存根本无处可躲。
    “说话呀,不要又装哑巴!”
    “滴滴滴——”
    监护器忽然传出来报警声。
    原本平稳的心率线条忽然之间变得,线条不停急促上上下下陡峭得像是悬崖一样变化着,比跳楼机的幅度都要来得大。
    “陈存。”沈嘉木说,“你的心跳好快。”
    第41章 一点
    沈嘉木到下半夜的时候就困得不行了,他托着脸颊,好几次都差点不小心睡着往前一栽差点摔倒才惊醒,却还是坚强地熬到陈存的点滴打完按响护士铃。
    他马上就躺回折叠椅上,蜷缩在折叠椅上,卷着一条被子,不太舒服地皱着眉,但还是没有抱怨,只是安静地平稳着呼吸睡着了。
    沈嘉木第二天是被早上过来查床的护士吵醒的,随之附送而来的还有一张缴费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