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拾依垂眸,淡声:
    “我是我自己的。”
    元祈低低失笑,重又枕回他膝头,语声软缠又带着几分执拗:“我是你的,若你眼里心里,也只有我就好了。”
    花拾依沉默了下,温柔又残酷道:“那你便尽力便是。”
    一人一魔整理妥当,一前一后,悄无声息掠出仙君府。
    夜色如墨,苍阳地界灯火稀疏,正是行事的好时机。
    花拾依换了身玄色劲装,长发束起,将周身仙力压得极淡,几乎与夜色相融。
    元祈则敛去满身魔气,魂体只化作一缕轻烟,鬼火似的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处。
    星月无光,一人一魔踏风掠影,悄无声息落于黄府高墙之上。
    府内灯火昏昧,巡夜家丁持灯往来,脚步声拖沓沉闷,结界符文在暗处隐隐流转,护着深处宝库所在。
    花拾依足尖点过瓦面,身形轻捷如羽,一路避过明哨暗桩,径直往府中最深、禁制最密之处而去。
    元祈紧随其侧,魔气敛尽无痕,只似一缕随风而动的暗影。他抬眸扫过周遭层层仙禁,唇角勾起一抹轻嗤,指尖微拂,便将那些警戒符文无声消弭于无形。
    “此处便是黄家宝库。”
    花拾依停在一座青石筑成的小院前,元祈低声告诉他。
    院门紧闭,门上篆刻着繁复封印。
    他抬手轻按,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仙力,探入门缝之中。
    元祈不待他多费气力,已侧身挡在前方,幽光自掌心漫出,顺着门锁纹路游走。
    只听极轻一声“咔嗒”,锁簧暗开,院门缓缓向内敞开一线。
    院内寂然无声,正中一座石门巍然矗立,便是宝库正门,周遭石壁刻满镇邪符文,气息森严。
    花拾依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石门上的阵眼,抬手按上石门。
    仙力缓缓注入,石门应声向内开启。
    满室珠光宝气扑面而来,架上堆满金银珠玉、灵矿奇珍、上古法器,皆是黄家多年巧取豪夺所得。
    花拾依扬袖一卷,大半柜中秘宝、灵玉、矿晶、金锭尽被收入囊中,然后又专拣隐秘暗格中的珍稀古物、封存秘宝与贵重契书取过,收入储物法器。
    他动作利落,一言不发,不过片刻工夫,宝库已被洗劫一空。
    元祈跟在花拾依身侧,语声轻低:“够了?”
    花拾依指尖一拂,抹去库内痕迹,淡淡应道:“走。”
    两道身影旋即掠出宝库,院门轻合,一如无人来过。
    风过院落,只余下满室空荡。
    一夜奔袭,一人一魔连闯竺、释二府,如入无人之境,两家珍藏秘宝、库房资财尽数被卷,半点痕迹未留。
    待踏足公羊府邸上空,天边已泛起浅灰鱼肚白。
    花拾依袖中储物法器灵光暗涌,满载而归,他瞥了眼身侧化为一缕烟的元祈,低低一笑:“一夜间连扫四大家族,苍阳地界这几日,可要翻天了。”
    元祈则指向府内深处守备最森严的方位,道出自己这几日的摸索成果:“公羊家底蕴最厚,秘宝应在禁地祠堂。”
    说完,他周身魔气微漾,将周遭警戒阵法尽数屏蔽,漫声道:“你说抢哪里,便抢哪里。”
    花拾依不再多言,身形一纵,如暗夜惊鸿,直扑公羊家禁地而去。
    一人一魔悄无声息落至公羊禁地檐上,花拾依身形一纵,轻如飞羽,隐于正殿房梁之上。
    梁下青烟袅袅,牌位林立,灯火明明灭灭。
    一道素白身影跪在蒲团之上,衣袂洁净如落雪,正是闻人朗月。
    他垂眸敛神,双手执香,躬身叩拜,姿态虔诚至极,一拜一叩,皆是恭敬。
    香火轻烟绕上梁间,与夜气相融,寂静得只剩衣袂轻拂之声。
    第74章 仙君心谋旧炎鸾
    冤家路窄。
    花拾依蜷身匿于梁上, 敛息如影。
    他微微探首,眸光淡淡扫过下方焚香之人,只盼这个碍眼的家伙尽早离去, 别误了他的大事。
    四大家族已去其三,只剩下公羊家宝库未动。
    今夜便是最后的时机。若待天光破晓, 另外三府失窃之事败露,风声走漏, 公羊家必定戒备大增, 届时再想潜入,便又要元祈潜伏数十日。
    他屏息凝神, 静候闻人朗月离去, 便即刻动手。
    未几,祠堂木门自外而开,数人缓步而入。
    男女语声交错,碎碎传入梁上。
    “不知公羊家主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想来, 必是与那位清霄仙君有关。”
    “那位小仙君初至苍阳, 手段确是凌厉, 先劫城主幼子, 联合叶家旁系换取灵矿,转头又赈济百姓,收买人心。可除此之外, 便再无动静,我等几大家族屡次挑衅,他皆视而不见,倒像个极好拿捏的软柿子。”
    “委实古怪。”
    “有何古怪?清霄宗不过拨了三十余名弟子归他调遣,这点人手, 能成何事?若非城主幺子强占仙君府在先,还未必会落到他手上,由他任意拿捏。”
    “可他与叶家颇有渊源……”
    “渊源又能如何?小小散修出身,即便攀附叶家,也不过是旁人门下走狗,翻不起大浪。倒是那副皮囊和身子骨,瞧着鲜嫩带劲儿,不知尝起来是何等滋味……”
    梁上阴影之中,花拾依心底冷嗤。
    自家宅院早已被他洗劫一空,这群人竟还在此处妄议,浑然不知大祸临头。
    真是可笑。
    暗嘲几人后,花拾依凝身屏息,纹丝不动,目光又淡淡落向梁下。
    闻人朗月自牌位前缓缓起身,一身素衣拂过蒲团,身姿孤峭,眉眼清寒,似披麻戴孝的鳏夫。
    一旁候着的几家家主立时上前,神色恭敬,纷纷躬身见礼。
    “黄某拜见闻人公子。”
    “竺家见过闻人公子。”
    “释某拜见公子。”
    “公羊戎见过闻人堂兄。”
    祠堂内香烟氤氲,灯火昏昧,几人围立于牌位之前,语声压低。
    闻人朗月负手而立,眉眼冷峭,又带着些许玩味:“西垠灵矿丰厚,清霄宗盘踞多年,早已是眼中钉。此番只需暗中布局,将清霄势力尽数拔除,这一地矿藏,便可由我等独占。”
    公羊戎目露精光,躬身应道:“堂叔英明!我等早已不满清霄宗久矣,只需堂叔一声令下,我等便动手发难。”
    闻人朗月淡淡颔首:“云摇宗那边,我已传信,不日便有弟子前来西垠驻守,届时清霄宗鞭长莫及,再无翻身之力。”
    西垠城主黄墟心中一凛,上前一步,低声问道:“那现任清霄仙君,该如何处置?直接杀了?”
    闻人朗月垂眸,声音冷寂:“不可杀。”
    他抬眼,目光沉沉:“活擒,完好运往闻人家。”
    梁上阴影深处,花拾依屏息静听,只觉荒谬。
    这狗男人倒打得一手好算盘。
    几人又密议片刻,将后续布置一一敲定,才相继躬身告退。
    脚步声渐远,祠堂重归死寂,只剩灯火明灭。
    花拾依自梁上轻跃而下,落地无声。
    他略一打量,便循着禁制气息,径直往祠堂暗室而去。指尖灵力微吐,仙骸响动,层层禁制应声而解。
    暗室之门开启,满室奇珍灵矿、秘卷契书尽收眼底。
    花拾依扬袖一卷,将所有物事尽数收入储物法器,片刻之间,这里什么也不剩了。
    他抹去所有痕迹,转身掠出祠堂,没入夜色之中。
    今夜之举,果然是对的。
    西垠四大世家早已心生异心,暗通云摇外人,欲背叛清霄、割据矿藏。
    此事绝不能容,必当尽早遏制。
    元祈化作一缕微火,轻悬花拾依身侧,一路为他扫去沿途禁制。
    一人一魔沿预定路线疾行,火光微晃,他忽然急声提醒:“阿依,快跑!有……”
    话音未落,花拾依周身一凛。
    净灵体对灵气极为敏锐,那道熟悉的冰灵根气息,前一息尚在百尺之外,下一瞬已骤然凝于身前。
    寒风骤起,冰灵根气息如寒刃破空,直逼花拾依心口。
    闻人朗月身形如电掠至,素衣翻涌,指间寒气凝成利刃,出手便是杀招,欲一击将这闯入禁地之人当场格杀。
    寒光将至身前,他目光扫过对方面容,指尖寒气骤然一滞,杀意瞬间消散殆尽。
    闻人朗月收势而立,眉峰微蹙,声音微沉:“怎么是你。”
    花拾依立身不动,周身灵力翻涌,目光冷冽:“怎么哪儿都有你。碍事的家伙。”
    闻人朗月目光沉沉,上下扫过花拾依一身劲装,沉声问道:“你闯入公羊家府想干什么?”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花拾依不愿多言,转身便要掠空遁走。
    可闻人朗月身形如影随形,半步不离地缠上前,周身灵气一压,硬生生将他退路封死,逼得他不得不回身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