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叶观潮面色一沉,然后深吸一口气道:“仙君既岀此言,便是有所不知。西垠局势复杂,我叶氏旁系势单力薄,只求自保,不敢轻易引火烧身。”
    花拾依支起下巴:“正相反,我来之前便已了解一切。”
    “西垠除却叶家,尚有黄、竺、释、公羊四大世家盘踞,又有三大神佛阐教分据一方,皆以哆慈山七座灵脉石山为根基生脉,彼此勾连,互为依仗,才养出这一地乱象。我说的可对?”
    叶观潮顿时哑口无言。
    叶涟青按捺不住心头震动,沉声问道:“你既已知道,又有何破局之法?”
    花拾依轻托下颌,指尖微抵颊边,目光淡淡扫过席间众人:“只要你们不要再畏畏缩缩,跟在我身后,听我指令,一切好说。”
    “呵。”叶涟青嗤笑一声,不以为然,“仙君口气倒是不小。西垠局势盘根错节,岂是一句听你指令,便可轻易扭转?”
    叶观潮连忙瞪眼示意儿子闭嘴,自身却也端坐不动,目光沉沉落在花拾依身上,静待下文。
    花拾依眼尾微扬,似笑非笑:“既然庭澜师兄派我来此,你们这些叶家旁支就该听我的。”
    ——
    短短三日,西垠上下已是风声鹤唳。
    新来的清霄仙君,不动声色便做下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以城主幺子黄麒佑为质,与叶家同盟,硬生生从黄家手中夺取了两处盘踞多年的灵矿。
    紧接着,是荒废六十余年的仙君府焕然一新,颓圮院墙重砌得齐整坚固,荒草除尽,庭院清扫洁净,昔日倾颓的飞檐廊柱也重新上漆。
    接下来,满城百姓都看见了这位仙君,令人张贴在仙君府朱门两侧的招工告示。
    素纸落墨,字迹清挺,落款钤着清霄仙君的印信,在漫天风沙里格外醒目。
    告示一贴出,便引荒民层层围聚,探头细看,街巷之中一时人声嘈嘈,议论不休。
    告示所言直白恳切:凡愿入府当差者,不问出身、不究过往,只要安分守规、勤勉听命,便供给三餐衣食,按月支发薪俸,家中老弱亦可入府侧暂居,得仙君府庇护。若愿参与修缮工事、巡守地界,更有灵米、晶石额外犒赏。
    西垠久乱,赋役繁重,民多流离,寻常人家终年奔忙仍难温饱,这般宽厚条件,在这片荒蛮之地,竟是闻所未闻。
    不过半日,仙君府门前已排起长队,老幼相携,衣衫虽旧,眼中却都含着几分希冀。
    花拾依立在正厅廊下,只静静看着,不催不赶,任由弟子按序登记、核验、分派活计,秩序井然。
    他信自己的布局,不出半年,便可扶持叶观潮坐稳西垠城主之位,到那时,苍阳一地,尽归清霄宗掌控。
    只是一入事务,他便全身心投入,晨昏不辨,总是时不时将与叶庭澜约定好的每日书信、互通音讯一事抛之脑后。
    清霄宗的信笺却一封未断,跨越千里风沙,源源不断送至西垠。桌案上,叶庭澜的亲笔信早已积成厚厚一摞,封封工整,墨色沉稳,被妥帖摆在案头,他皆已阅目。
    光阴转瞬,已是两月过去。
    远在清霄的叶庭澜,终究按捺不住满心牵挂与担忧,不惜踏破几千里风尘,亲自奔赴西垠而来。
    这于花拾依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喜讯——清霄宗主亲自赶来,如同神兵天降,骤然为他添了最稳的依仗。
    他要彻底拔除那几家盘踞多年的世家,荡平那些神佛阐教,将西垠所有不服管束的势力,一并连根铲除。
    然而事实却与他所想大相径庭。
    叶庭澜此番千里奔赴,并非为助他平乱,竟是专程来与他“算账”的——
    夜色深沉,仙君府内室暖意融融,一斛温汤水汽袅袅,晕开烛火柔光。
    花拾依刚在心底暗嫌浴桶狭小,容纳不下二人,便被男人轻拥入怀。
    叶庭澜下颌轻抵他颈侧,呼吸温热缠绵,拂得他耳畔微酥。
    “两月光阴,我书信不绝,案头积了厚厚一叠,而你呢,回了几封给我?”
    男人的手抚过他腰间,嗓音低柔,裹着几分嗔怨,又藏着化不开的情深。
    花拾依微微偏过头,眼尾被水汽薰得泛红,仍嘴硬狡辩:“七封而已,算少吗?我事务繁杂,能写这许多,已是不易。”
    “更何况——”
    他话音尚未落下,后腰便被轻轻捏了一下,身后人已然带着几分嗔恼的报复,落了下来。
    水汽氤氲里,叶庭澜的唇齿又轻轻吮了吮他发烫的耳尖,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牢牢困在怀里,半点也由不得他再狡辩下去。
    “一月三封,还真是多。”
    叶庭澜低笑一声,唇齿又轻轻蹭过他泛红的耳尖。
    温热的水汽缠缠绕绕,浴桶之中水波轻晃,他下颌抵在怀中人柔软颈侧,呼吸灼烫,一字一句都带着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的委屈与贪恋:
    “我日日盼,夜夜等,只盼你提笔几字,报声平安。你倒好,竟还觉得,七封信已是给了我天大的情面。”
    话音未落,他唇瓣轻咬花拾依颈侧软处,似是惩罚,却又轻又软,全无半分狠意,唯有一室缠绵情意,随温水缓缓漾入心尖。
    第69章 浅嗔薄怒系情深
    温汤氤氲, 烛火通明,水波微晃,映得人影交叠朦胧。
    花拾依只觉身后人周身暖意缠裹, 情意绵密如丝层层绕来,奈何在心间却半点掀不起波澜。
    情识封禁的他无喜无忧, 无惊无扰,心似琉璃, 又宛若空心。没修无情道也胜似修了无情道。
    他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叹息, 细若游丝,散在水雾里。
    “我第一次同情郎写信, 不知该如何下笔。”
    花拾依垂首, 目光落向温汤之中。水中倒影,影影绰绰,他看向自己:
    “兴许以后熟稔了,就越写越多了。”
    叶庭澜闻言,抵在他颈侧的唇微微弯起, “我并无半分责备之意, 只是日夜悬心, 唯恐你独自逞强, 事事都一个人硬扛。”
    闻言,花拾依仰首,轻轻靠在他怀里, “那好,师兄来了,我就不必日夜忧心操劳了。”
    叶庭澜听着怀中人清淡如常的话语,心跳不止。
    他素来沉稳持重,修为深厚心境澄明, 偏生面对花拾依,再轻淡一句,都能轻易撩得他心绪翻涌,久久难平。
    他垂眸,目光落于怀中人的唇瓣,喉间轻滚一瞬,终是俯身,轻柔而郑重地覆了上去。
    唇瓣相贴,温柔厮磨。攻城掠地,水声激荡。
    良久,叶庭澜自温汤中起身,水花簌簌垂落。他臂间用力,将花拾依稳稳揽起。
    花拾依周身尚余温汤暖意,身子轻软,一时未能回神,思绪混沌茫然,只微微仰首,睫尖轻颤。他下意识抬手,掌心贴在叶庭澜肩头,迷糊开口:
    “师兄,你干什么……”
    叶庭澜低头,见他眼波空濛、神色懵懂,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只将人揽得更紧,向床帏走去。
    锦帐层层垂落,掩去一室春色。帐内暖意稠浓,烛火半明半暗,两人皆是薄汗沾被,鬓发湿软贴在颈侧。叶庭澜侧身将人紧紧拥在怀内,灼热呼吸拂过花拾依颈间,唇瓣不厌其烦轻吻慢吮,欲求未歇。
    花拾依浑身酸软脱力,懒懒倚在他怀中,气息微喘。他微微偏头,声音轻软发哑,带着疲累的软糯央求。
    “师兄……夫君……”
    “今日便只这一回罢。我累了,好累,想歇息,想睡觉……”
    “明日还要早起,我还要……”
    话音未落,他便阖上双眼。长睫轻垂,一脸倦极的温顺,一副累到了极致的模样。
    叶庭澜骤然一顿,感受到怀中人瞬间软下来的力道与平稳下来的呼吸,心头那点未尽的燥热顷刻化作满心疼惜。
    他微微松开紧箍的手臂,又轻柔拢住,唇瓣眷恋地落在花拾依脸上,声音低哑又温柔,
    “安心睡吧。”
    烛火轻摇,锦帐静谧,他便这样静静抱着人,任由满室暖意裹着彼此,一夜安稳。
    翌日,花拾依自叶庭澜怀中缓缓醒转,一夜好眠,周身舒爽,稍稍一动,便惊动了身侧之人。
    叶庭澜随即睁开眼,眸中尚带着几分初醒的懒意,目光落向怀中人时,已是一片温软。他抬手,轻轻拂过花拾依颊边发丝,语声低柔:“昨夜睡得可好?”
    花拾依应声:“很好。”
    天光微熹,窗纸外透进一层朦胧的灰青色。锦帐内暖意未散,花拾依静静躺了片刻,便自叶庭澜温热的怀抱中轻轻脱出,坐起身来。
    叶庭澜手臂下意识收紧,却什么也没拢到。他眼见着花拾依已背对着他坐起,一缕乌发轻垂肩头,映得颈肤莹白如玉。
    “不再多睡会儿么?”叶庭澜关切询问,手掌抚上他后背。
    花拾依没有回头,只是目光在床畔凌乱的衣物间扫过。他俯身,从地上拾起一件素白的中衣,然后抖开衣衫披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