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闷声没说话,眉头紧皱着,半晌,“我想去苏音看看。”
    周有生顿时像被扼住了喉咙,憋了半天憋出句,“行行行,你去,镇上的事你也不用忙了,你就跟着江月一个人看她过得怎么样。”
    “那我现在去收拾行李。”江行扭头就走,气得周有生‘诶’了声,一个‘你’字挂在嘴边,看着那执拗不改的背影被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怎么好赖话都听不懂呢!
    第22章 杀了你
    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了些凉意,庭院树叶簌簌响动着,飘零了些落叶在湖水上。
    冷风掠过下人的脚踝,让躬着身子站在侧厅的下人们都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头顶上目光如炬,只能瞥见那半天未动筷的身影以及桌上已经放凉了的饭菜。
    “接替墨青的人还没找到?”付商眉头轻轻皱起,垂眸抿了一口杯中渐凉的茶水,脸上有些不悦。
    何管家替付商将桌上饭菜搛了些放到碗里,摆在付商面前,“已经抓紧在找了,下人们都不懂事您也别跟他们置气。”
    付商对随从要求极高,既要会水系又要沉默寡言忠心不二的,驱魔师里符合要求的少之又少,能伴随付商左右的更是万中无一。
    何管家之前不是没招来几个会水系驱魔师,但是在初步筛选时就因为居心不净被何管家打发掉了。
    付商眼神扫过那些下人,倒也没说什么。还是何管家揣摩着付商的心思,转身厉声道:“老爷不跟你们计较还不赶紧滚下去!”
    被何管家一吼,那些下人忙不迭地离开了付商范围内。
    付商吃了一口菜,眼梢吊着瞥向何管家,语气听不出好坏,“你倒是好心。”
    何管家赔着笑脸,又给付商盛了碗不温不热的参鸡汤,“老爷,再把人辞走就没人了,我这把老骨头怎么料理得来这么大的园子。”
    何管家虽然是开着玩笑,但自从付商回来起府里确实辞了不少人,不是因为茶没泡好就是饭菜不合胃口,有些人离得近了付商也不喜欢。
    付商这阵子的喜怒无常这些人都看在眼里,杂役房的人战战兢兢的,唯恐会祸及到他们。
    何管家忙着搬迁事宜没办法寸步不离地陪在付商左右,但就是这么一个称付商心意的驱魔师,让他把苦心镇都翻过来了也找不着。
    “你手头上的事抓紧些。”付商胃口欠佳,吃了几口就不吃了,盛的一碗鸡汤也只喝了半碗。
    何管家应了声,“粥铺、吃食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地方上还需要您过去布个阵,好让他们安心。”
    “地址选在哪?”付商脸色冷然,漱了口接过何管家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
    何管家接了付商递回的帕子,又递过去一块擦手的手帕,“沉安市人口复杂,我与周处长思来想去也只有乌行镇的白龙庙合适。”
    白龙庙位于乌行镇的北侧,地处于湘城齐家的分界处,背面环山藏风聚气,倒是个好地方。
    只不过因为几个月前祭祀时龙头轿断裂,那几十个工匠被问责,连带着供奉龙头轿的庙宇也被人排斥,觉得不吉利,所以寺庙里香火断了好几个月。
    久而久之,那一片就成了处荒地,连带着周边路过的人都觉得阴森森的,感觉里面有着不一般的戾气。
    “那地方虽是小了点,但是能暂时将人安置在那里,剩下的就安排在白龙庙周边。等您办完事了,再让人搬回来。”何管家唇角抿出一点弧度,替付商上了一杯温茶,“镇子上的人大多都还是想搬回这里的。”
    住了几十年的地方,自然是舍不得的。
    付商指尖掠过杯壁,扣着茶杯用灵气将茶冷到合适温度抿了口,“这期间不可亏待了他们。”顿了顿,“府里的人若是非必要也迁过去吧。”
    “是。”何管家轻轻应下,又问起,“老爷可知道那邪灵什么时候来?”
    “半个月。”付商也是猜测,从万花楼被击中起到红木镇再次现身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期间那人约江月见面也是躲着藏着,说明没多少把握和付商起正面冲突。
    这次除去付商回来时赶路用的时间,大概半月有余。
    何管家大概也知道付商为什么这么急,从安排人员撤离到专心对付邪灵,这其中但凡有个环节出错都可能造成不可预估的后果。
    付商以自己为诱饵,画地为笼,只想避免苦心镇变成第二个红木镇。
    未时时分,付商去了趟乌行镇的白龙庙。
    庙宇是去年修缮完成的,因着几个月没住过人,墙外爬满粗枝藤蔓,根系钻入红漆木大门与墙面里,整座外墙都有种坍塌崩裂摇摇欲坠的感觉。
    庙里已经搬了些人过来,大多都是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看起来像是镇上的乞丐和流民。
    那一双双眼睛泛着光,直视着付商,还有些吃不起饭的穷困潦倒之人也在这里,见到付商的第一眼便是低着头躬着身,不敢与之对视。
    庙里环境还算干净,只是漆木有些褪色看起来有些陈旧,原本空旷的廊檐也被装上了门窗充当起了客房。
    那些人虽将目光紧紧粘牢在付商身上,但还是一副胆怯的样子谁都不敢上前与之搭话。
    “把这里的人安顿好,我去布阵。”付商嘱咐了何管家后并未多停留,从里到外共四十八处,四十八张符纸,四十八个阵眼,皆由他的灵力所化。
    付商布下的这个阵法为辟邪阵,阵法是特地用来针对邪灵和蛊虫的,寻常邪物一旦靠近就会灰飞烟灭。
    不止如此,就连付家门口的那两盏镇邪灯也被付商拿来挂在了白龙庙门口。
    苦心镇的粪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衣服破旧打着补丁,看到付商此举忍不住红了眼眶,“付天师……”
    这三个字像是触动了某种开关,乞丐堆里忽然有一人抬起头,目光寒冽,疯疯癫癫的嘶吼道:“付天师?哪?哪?付天师在哪?”
    那人被遮住面容,满身泥垢血污,身上不知道沾了些什么东西,让头发都打了结。
    他突然冲到庙堂中央,头部剧烈扭动斜视着眼睛,语气阴森,“付商,付商在哪?在哪?”
    付商站在正堂中央,看着那疯魔的男人,从那半掩着的面庞能看出男人大约四十岁的模样,留着八字胡。
    像是想到了什么,付商看着男人枯瘦如柴的模样微微皱起眉。
    那人身上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让庙里的人都避之不及,以至于整个厅堂都空旷起来,就留下了他与付商两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八字胡男人看到付商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斜睨着眼睛表情狠戾,“付商,是你!是你!”
    枯槁的手指着付商,控诉着付商的罪行,“红木镇的人就是你杀死的!你在用人的魂魄炼灵!”
    话音落地,白龙庙顿时陷入一阵寂静,那种无人敢呼吸的空间仿佛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枝头的鸟啼鸣几声,侧头细细看着厅里的人,像是受到什么惊吓般扑腾着翅膀又飞走了。
    “付商!就是你!”八字胡男人狞笑着,表情都变得扭曲,伸着下巴斜眼看着付商,眼睛发红,“我这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当日就是你屠杀的红木镇所有人!”
    “你以为我死了,我没有!”八字胡男人抽搐着嘴角,手背在身后像是在摸着什么东西,含着下巴从发丝缝隙里露出的那只眼阴森异常,“你以为我死了,你想杀我……杀我……杀你……杀你……杀死你……”
    八字胡男人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紧攥着一把匕首,目光在斜上方与付商之间转动,“杀你杀你杀你杀你,要杀了你,杀你,杀了你,我杀了你……”
    付商将一只手背在身后,两指间玩弄着一枚铜钱,眉峰轻轻皱着似是不确定,“胡地师?”
    这句话像是刺激到男人,那双魔怔的眼睛突然怒目圆睁变得十分阴狠,举着匕首就刺了过来,“付商我杀了你!”
    男人离付商有十米之远,想刺到付商还有一定距离。在男人靠近付商时,从旁边冒出来一个乞丐蛮冲直撞地用身体把人撞飞了出去。
    咚——
    叮——
    两人双双撞倒在地,摔飞出去的匕首带着红色液体,溅出了一些血迹。
    巡逻队恰巧也在这时赶到,将疯癫的男人拘起来拖了出去。
    男人嘴里还在骂着,挣扎着挣脱掉巡逻队的束缚,刺耳狠毒的话语句句骂向付商,最后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被打晕过去才算消停。
    何管家在外面施粥听到好大的动静,连忙喊了人过来,仔细看着付商全身上下还是担心地问了句,“老爷,你没事吧?”
    付商伸手示意无碍,目光停留在了那个蓬头垢面看不清容貌的乞丐身上。
    乞丐捧着被匕首划伤的手轻微颤抖着,头发下的眼睛目光如炬带了点怯意,“付天师。”
    付商眼眸轻睨落到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上,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不轻不重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