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会让付商有所妥协,但那轻飘飘扫过来的眼神像是无关紧要,甚至没有任何感情在里面。
    再回到付家——
    房间里烛光昏暗,地上笔纸散落的位置与付商离开时无异。
    墨青跪在书桌前,身姿挺拔眼眸低垂,整个人像是陷在自己的阴影里,有些沉寂。
    直到一双鞋出现在眼前,墨青眼眸稍稍抬起,看到的却是一脸疑惑的江月。
    江月蹲下身半信半疑地看着墨青,“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
    “比如小腹窜出一股邪火,想和付天师做点什么的那种想法?”
    “…………”
    “有没有觉得烈火烧身,心跳加速?”
    “…………”
    “奇了怪了。”江月嘀咕着,她对自己的蛊虫是有信心的,而且为了万无一失她还在每坛酒里都下了蛊。
    难道没喝到?
    江月觉得墨青也不至于这么幸运,但是看墨青这副样子也不像是中了蛊的样子。
    江月不理解,想去摸一下墨青的脉象但是被躲开了。
    那双眼睛无情无欲,青褐色的眼眸被灯火照得通透明亮,根本没有一点中蛊的迹象。
    “……”江月起身正要走,却听到墨青开口,“他回来了?”
    江月也知道他问的是谁,“嗯,去睡了。”
    在听到回答后,墨青先是沉默了一会,而后又低垂着眼似乎沉寂在原先的那股情绪里。
    江月走出房门,看着跪在那里的墨青,感觉像是被人遗忘丢弃的物件。
    且无人问津,无人知晓。
    灯火摇曳尚有人起夜关照,但墨青却因为犯了一个错自缚于这里。
    真不知道该说他活该还是悲哀……
    第11章 情蛊发作
    江月敢说她制的蛊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到底是哪出错了……”江月百思不得其解,丝毫没注意幽长昏暗的走道上,一抹黑影跟着她进了厢房。
    夜里的付家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呼啸的风声像是有什么野兽要挣脱牢笼般,呼之欲出。
    这几日,江月都有在观察墨青的状态。
    所以在约定之期到来时,她看着墨青仍不死心地问了句,“你真觉得身体没任何不舒服?”
    墨青沉默,江月却看着石桌前淡然品茶的付商。
    在出谷前,江月曾与那人约定好不管成功与否,都会在中秋的这晚在城北一处破庙相见。
    付商想知道那人身份,但哪有那么容易,要是一百余鬼魂在手江月还有点底气,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不去啊?”让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去面对,真的很可耻。
    付商翻过一页书细细看着,“你也知道他不是普通人,我去怕是连面都见不到。”
    自始至终,对方都没有露过面,付商贸然前去只会打草惊蛇。
    江月支支吾吾半天,想找点其他途径来避免这次外出,但看到付商那轻睨淡漠的眼神,什么话都咽了下去。
    “去就去……要是我十二点没回来你们要记得来找我。”江月苦着脸,扔下这句话慢腾腾出了门。
    “不用派人跟着吗?”
    付商翻过一页,眉宇被窗户透进来的光柔化,“你要是想去便跟过去看看。”
    墨青没再出声,对于他来说没有付商的命令不会随便行动,更何况付商话里有话。
    叩叩。
    何管家敲了两下门窗,从外面走进来,“老爷,月饼都已经备好了,府里府外也打点过了,有些下人告假外出了,今日宅子里可能没什么人,有什么事您就吩咐墨青,办完事我就回来。”
    付家每到节日都会准备对应节日礼品分发到各个地方,大到市镇警署,小到破庙荒屋,只要有人,无论身份,都会送上一份佳节礼品。
    “嗯。”付商漫不经心应了句,“去吧。”
    何管家退到门口像是想到什么,转过身看着还在翻录书籍的付商,踌躇了一会,“老爷,今日要是无事便去街上看看吧,有舞火龙、放花灯,热闹得很。”
    那熟悉的语气让付商看向何管家,眼中的冷漠似乎也让何管家知道自己劝不动付商。
    曾几何时付家也曾热闹过,只是现在早已物是人非。
    付商扔下书本,已然没了翻看的兴致。
    跟在身侧的墨青看着付商起身穿过长长的廊道,走到后院最深处推开了一扇门。
    门后的火烛被突然造访的人惊得晃动了一下,照亮了片刻灵牌上的人名。长明灯后供着无数付家人的灵牌,从上到下,最前面的便是付承天和岑氏的灵位。
    付商踏入祠堂,扫了眼身后要跟来的墨青,“你不用跟着。”
    墨青站在原地,看着付商拂衣跪在蒲团上,那扇关闭的门像是隔绝了什么,让他的心有些抽疼。
    不同于付家的静谧,街镇上人口涌动,喧闹声不断,沿街的花灯从街头挂到巷尾,桂花酒香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沉浸在这片欢乐的氛围里。
    再往北的一处破庙,里面卧躺着几个乞丐,一小簇火苗在正中间燃烧,照亮了破庙里的一隅。
    江月猫着身体在破庙里转了一圈,目光所到之处除了乞丐还是乞丐,那股子嗖腥味气得她踢了下脚边的破碗。
    正打算走,一阵凉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沁人肺腑的寒意。
    那一瞬,江月怔在那不敢动弹,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
    江月转过头四下看了眼,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别找了。”
    那声音似远似近,似是从耳边传来又似在脑海中响起,江月想找到声音来源,但破庙里除了刚开始来的那些乞丐什么都没有。
    江月:我没拿到你要的东西。
    “我知道。”
    江月一怔,心声交流?
    想起上次‘它’能附身在别人身上,江月看着那些乞丐,仔细观察着:你怎么知道?你一直都在盯着我?
    “你身上没那些鬼魂的戾气。”
    “……”江月沉默了一会:不是我言而无信,实在是付商不好对付。
    一声嗤笑在耳边响起,“不怪你。”
    那莫名其妙的笑更像是嘲讽,再加上对方藏头露尾的,让江月有些恼火。
    她也不是没尽力,只是她的毒虫靠近不了付商,想对付商下蛊更是痴心妄想。
    想到这里,江月转动眼睛看着周围:问你个事。
    “你说。”
    江月:蛊虫对你们妖没用吗?
    “想探我底细?”
    江月笑了:你能附身又能传音,总不能是人吧?
    对方谨慎到这种程度,难怪付商既不来也没派人跟着。
    “巫蛊族的蛊虫列为毒物翘楚,就算是妖也难逃控制。”
    那江月想不明白了,她在那几坛酒里下的蛊虫不说十只八只,五只六只还是有的,怎么偏得墨青跟没事人似的,既没痛不欲生也没对付商做出什么逾矩行为。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趣味。”
    江月忘了,她现在想的对方都听得到:付商那种人什么没见过,但要是被养了十年的狗反咬一口,那肯定比让他死了更难受。
    “你说的对。”像是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那声音都愉悦了不少,“没反应不见得是没中蛊,我看你还是多观察一下,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还不等江月开口,那声音又陡然冷了下来,“我和你相谈甚欢,但总有些不长眼的,下次你可别带尾巴过来了。”
    “?”江月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那种被人盯着的窥视感突然就消失了。像是什么从她体内跑出来了一样,连周遭的气息都变得有些不同。
    江月看了周围的乞丐一眼,实在分辨不出自己对话的到底是什么,只是那种被附身又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让江月既厌恶又害怕。
    在江月离开破庙没多久后,破庙里一直躺着没动的乞丐突然翻了个身。
    那双藏在泥垢脏污头发下的眼睛看着漂浮在空中的灵体,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它从外面转悠到里面,每一个人都被一一查验。
    等快轮到他时,他状似不经意间抬手,在那一瞬间却将那团灵体揉捏成粉末。
    乞丐半撑起脑袋,看着指尖的生灵灰飞烟灭,不由得笑起了这术法背后之人的聪明之处,“以灵借灵,有趣。”
    与此同时,付商也有所感应。
    他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但没想到对方连一团灵体也容纳不下。
    再加上……
    付商看向门外,能感觉到门外那人的不正常。
    墨青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从付商进门起,心口的那点疼痛从胸口开始蔓延,一开始还是轻微的,但时间越久,那股疼痛感越强烈。
    渐渐地,痛感传遍四肢百骸,再遍布全身,像是有无数虫蚁般在撕咬一般,让他呼吸都有些急促。
    墨青封住五感,但那种麻木逐渐随着疼痛消失,取而代之地是愈发疯狂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