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的眼神挣扎着。钱,更多的钱。安全撤离。这个提议很诱人。他瞥了一眼尤尔,那双灰眼珠里什么也看不出,他们眼中也流露出对更多金钱的渴望和对当前局面的不安。
    就在陈序的枪口微微下垂,似乎有所松动的那一刹那——
    “陈序,”顾景深立刻接话,语气更加诚恳,“我顾景深说话算话。今天你们若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不仅加倍给钱,还可以安排船送你们离开,保证安全。我若违背誓言,天打雷劈。”
    沈之年也抓紧时机,从顾景深身后稍微侧出身:“陈序,我们只是想活命。你们拿了钱走人,我们回家,从此两不相干。我发誓,我绝不会指认你们,今晚的事我会烂在肚子里。”
    陈序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移动。顾景深的眼神坚定而坦诚,沈之年的脸上也都是惶恐,满是恳求。更多的钱,安全的退路。也许……也许真的可以。
    他的手指松开了扳机护圈,枪口又垂下几分。
    顾景深心中稍稍一松,继续加码:“陈序,你可以拿走我的光脑、手表,任何可以定位的东西。你们先走,几个小时后再放了我们,或者把我们绑在这里,等你们安全了再通知人来救。这样总行了吧?”
    这个提议似乎打动了陈序。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中的疯狂逐渐被算计取代。是的,这样更安全。把他们绑在这里,自己带着尤尔和钱撤离,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打个匿名电话……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点头同意的瞬间:“不对,你们在骗我,你们在骗我!你们能是什么好人,我一放下,你们肯定会把我打成筛子。”
    “你们不可信,部门不可信!!”
    顾景深的心一沉,他看到了陈序眼中那种孤注一掷的疯狂重新燃起,而且比之前更甚。
    “所有人都把枪放下,陈序,等等——”他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我答应过你们,之前说的一切,我都会兑现,我保证你和他能够在新的星球过上好的日子······”沈之年突然开口,
    这时候陈序身后的尤尔却突然猛地发力,劈手夺走了那把枪。
    刚才沈之年说的话不是对着陈序,而是对着他身后这么久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尤尔。
    陈序愣愣的看着空落落的手心,转过头看向尤尔,“你也背叛我···尤尔······”
    “我没有,我们走吧,他答应过我······”
    陈序顺着过去,看到了沈之年,“所以是你把他放走的,尤尔······”
    “陈序,别再这样了······”
    但陈序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左手突然伸进外套内侧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的、巴掌大小的物体。
    那是一个遥控器,上面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
    “本来不想用这个的。”陈序的声音突然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这还是当时给自己留的退路。没想到,真用上了。”
    顾景深的瞳孔骤然收缩。是那个炸药!
    “你疯了!”他厉声道,“这里爆炸,你也跑不掉!”
    “跑不掉怎么了。”陈序咧嘴笑,“不是有你们在陪我么?”
    他举起了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永别了。”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到极致。
    顾景深看到陈序的拇指开始用力。
    他看到沈之年惊恐睁大的眼睛。
    所有人开始惊慌地朝门口退去。
    然后,世界重新加速。
    在陈序按下按钮的同一瞬间,顾景深做出了本能反应——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沈之年扑倒在地,然后死死地将他整个身体护在自己身下,双臂环住他的头和背,用自己的脊背朝向炸药可能的方向。
    “闭眼!捂耳!”他在他耳边嘶吼。
    沈之年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倒。顾景深的身体重重地压在他身上,沉重,温暖,带着他特有的气息和此刻浓烈的恐惧。他下意识地照做,紧紧闭上眼睛,双手被他的一只大手按住,贴在耳边。
    然后——
    “轰!!!”
    不是想象中的震天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被压抑的爆炸声,从那个破屋子传来。
    紧接着是剧烈的震动,气浪裹挟着灼热、刺鼻的烟雾和碎片席卷而来。
    顾景深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他闷哼一声,将沈之年护得更紧。他能感觉到有东西砸在他的背上,听到他压抑的痛呼,但他没有丝毫松动。
    爆炸的余波很快过去。遍地弥漫着浓烟和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剧烈咳嗽。
    沈之年在顾景深身下颤抖着,耳朵里嗡嗡作响,但还能听到远处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喊叫。
    “顾景深……顾景深!”他挣扎着想从他身下出来,声音带了哭腔,“你怎么样?你受伤了?”
    顾景深没有立刻回答。几秒钟后,他撑起身体,但动作明显迟缓而痛苦。灰尘和烟雾中,沈之年勉强能看到他的脸,苍白,额头上有一道被碎片划破的血痕,但他还活着,眼睛还睁着,正低头看他。
    “我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说完就咳嗽起来,“你呢?受伤没有?”
    沈之年快速检查自己,除了之前的擦伤和摔倒的疼痛,似乎没有新增的严重伤口。“我没事,真的,你……”
    顾景深已经艰难地站起身,同时将他拉起来。他的后背西装外套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下面的白衬衫渗出血迹。
    沈之年警惕地扫视四周,浓烟渐渐散去,
    陈序和尤尔已经不见踪影,可能还是留了一手。
    “他们……跑了?”沈之年不敢相信,转头想再和顾景深说说。
    但是顾景深看着沈之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然后重重倒在沈之年的身上。
    “景深!!景深!!!!”
    第86章
    医院的走廊里,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几乎成了固体,粘在喉咙里。
    沈之年站在vip病房门口,手搭在冰冷的金属门把上, 迟迟没有转动。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微弱的滴答声,像某种倒计时。
    他最终推门进去,目光立刻锁定在病床上。顾景深躺在那儿, 面色苍白,额头上缠着一圈绷带, 渗出些许暗红色的血迹, 之前不曾看到, 原来头上也伤到了。
    他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像是睡着了,只是这一睡已经不知道几天。
    “医生说,再过几天,景深可能就醒来了。”
    声音从窗边传来。沈之年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顾景深的母亲,露易丝。
    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藏在阴影中。她看上去还是那么美丽,只是比沈之年上次见到时朴素了许多。
    “阿姨。”沈之年的声音有些发涩,“我……对不起。”
    露易丝没有立刻回应。他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落在沈之年身上, 那种平静让沈之年更感不安。没有预想中的责备,甚至没有一丝怨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坐吧。”露易丝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别站着了。”
    沈之年顺从地坐下,目光却无法从顾景深脸上移开。他额角的伤痕, 鼻梁上的擦伤,还有那双紧闭的眼睛。
    “都是孽缘,你们的匹配度那么高,刚刚匹配的时候,我以为你们会幸福和谐的度过一生的。”
    “和我和怀深都不一样。”
    “那个时候我就劝过他了,知子莫若母,他喜欢你······”露易丝改口,“不是,准确的说他爱你。”
    “他只是拉不下面子,他觉得你不爱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爱的更深刻,也不愿意接受被信息素控制。”
    “后面恩恩出现,他为了能够保护哥哥的遗孤,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情。”露易丝叹息一声,“对不起,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教好他。”
    “让他连自己的心都分不清,”
    沈之年不能接受露易丝的歉意,至少如果遇到类似的事情,如若是林之白不幸早逝,留下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沈之年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没关系,不是他的错。”
    “我和他爸爸分开了。”露易丝忽然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沈之年猛地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上个星期的事。”露易丝继续说,手指轻轻摩挲着窗台的边缘,“三十多年的婚姻,说散也就散了。顾景深不知道,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填补着空白。窗外的云缓缓移动,将阳光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块状,在病房里缓缓流转。
    “我年轻的时候,”露易丝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在自言自语,“也是像你这样的omega。漂亮,聪明,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敢去争取。你知道么,景深爸爸年轻的时候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