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琮君”是帝姬赵灵琮在赤心营的代称,取她名中一字,又有“国之重器”之意。
    祭拜完毕,肃立片刻。数息之后,松林间枝叶簌簌作响。四名身形矫健、着利落深色劲装的汉子无声无息滑步而出。
    他们身上的武备绝非寻常义士的寒酸打扮。
    精铁打制的护心轻甲显然是特殊工艺锻造;腰悬的环首刀形制古朴;背负强弩小巧紧致;每人靴边都暗插尺长短匕。这些人行动间步点精准,眼神沉稳锐利,浑身透着一种常年浸淫于高强度训练的彪悍杀伐之气。与其说是义军,不如说是精心磨砺出的特种劲卒。
    “苏先生?”为首一名约四十许的虬髯大汉沉声开口,声音带着金石之感,“我乃‘孤峰军’教头雷虎,曾是章绪将军旧部。适才先生拜祭将军,自言承国琮君引入赤心,之前我等收到信件,苏先生头一次来,面生。营规森严,还请先生见谅,随我等一行。”
    苏照归拱手:“见过将军,苏某遵命。”他跟随几人绕过几道山坳,进入一处看似天然的崖壁裂隙。当雷虎移开一道伪装巧妙的藤蔓巨石后,眼前豁然开朗。
    山腹之内,别有洞天。
    一处巨大的天然石窟被人工开凿平整,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腥、桐油与汗水的混合气味。洞内人影幢幢,足有百人之众,他们正在不同区域操练:弩阵齐射,箭矢如泼雨,击打远处移动铁靶,发出密集震耳的“夺夺”声;近身缠搏处,拳脚破风,膝肘撞在特制的木桩上;兵刃撞击,火星四溅。
    所有装备,与雷虎等人如出一辙——精悍、杀气凛然。
    苏照归震动不已:这才是赤心营最核心、最隐秘的利刃。
    [重要系统提示:检测到核心区域“孤峰军”据点,解锁隐藏重要关卡——“天日昭”。]
    [关卡目标:识别并清除赤心营高层中潜伏最深的内奸叛徒。完成度:40%。]
    [奖励预览:星币x7000万,五维值若干,芥子音(一次性)x1(橙品)]
    雷虎给苏照归引见了孤峰军的另一位教头:张伯钧。他身形比雷虎清瘦些,面容沉静,眼神深处却似含着一潭深水,看不真切。他微微颔首:“苏先生,幸会。” 语气平淡无波,既无热情也无明显排斥。
    雷虎身形雄壮,豹眼环髯,声若洪钟:“苏先生是国琮君遣来的新人!”他拍拍苏照归的肩,力道沉重,“先生既是国琮君看重的,想必定有过人之处?我等粗人,只知战场搏杀,先生莫怪!”
    张伯钧闻言,目光在苏照归略显单薄的青衫儒装上停顿一瞬,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淡淡道:“苏先生是读书人,钻研圣贤微言大义才是本职,这些打打杀杀、登高爬低的粗活,恐脏了先生的手眼。” 言辞看似客气,却将“书生”与“粗活”划得分明。
    苏照归平静听着,并无半分不豫,只道:“小子愚钝,蒙国琮君不弃引荐,亦深知纸上谈兵终觉浅。此番来此,既是瞻仰前贤遗迹,也是抱着求学之心。白日琐事闲暇,愿在营中观摩学习,聆听两位教诲。”
    这番话不卑不亢,雷虎哈哈一笑:“既如此,先生不妨在此处随便看看,我等还有几处操练布防需盯着。” 他与张伯钧匆匆离开,投入紧张的训练中去。
    苏照归在洞窟角落的医疗区,看见了薛琬辞。她换上了利落衣裙,但那份清丽难掩,正认真地帮一位老军医分拣草药、处理伤兵。
    帝姬托虞琨照顾薛琬辞入江北,竟是将她送到了这里。
    薛琬辞见苏照归,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急迫的亮光。苏照归察觉到她欲言又止,便装作上前寒暄。为她找了个由头避开旁人视线。
    “虞大人……伤得很重。”薛琬辞压低声告诉苏照归。
    苏照归试图去看那个角落。
    “不在这里……肺腑创口极险,昏迷旬日未醒,在最深处由医首亲自守着的石室,非核心孤峰军肱骨不得入内。伯钧教头安排我在此帮衬……但我总觉得有人鬼祟。虞大人还很危险。”她语速极快,透出担忧。苏照归明白了,恐与高层内奸相关。薛琬辞请他援手。
    接下来的日子,为避免打草惊蛇,苏照归并未贸然去打扰昏迷的虞琨,而将精力放在了观察上。孤峰军的训练颇多妙处,当年由云将军夫妇所创,后由状元郎云九成亲临指点改良,烙印着云氏的巧思。苏照归以此为契机,主动与军中士卒攀谈,了解昔年旧事。
    日子稍长,苏照归白日里在石窟边缘静静观察。他发觉士卒们对新式弩阵配合与刁钻攀岩技巧,演练仍显生涩。尤其是一处陡峭崖壁的索降训练,士兵接连失误,绳索晃动不稳。
    雷虎看得焦躁:“废物!你们这歪七扭八的下饺子,给北狼当靶子吗?!都给老子爬上去,重来!三十遍!”
    被骂的士卒满面通红,却更加慌乱。张伯钧眉头紧锁,在一旁低声道:“雷兄,急躁于事无补。此技要诀在于腰腿力道与绳索摆幅的瞬间配合,非是蛮力可达。”
    “老子知道!”雷虎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墩上。
    就在这时,苏照归的声音从角落清晰传来,沉稳如山:“雷教头息怒。小子冒昧,曾有机缘研习云状元旧日手录的练兵要略心得卷宗。此套‘悬壁索降’之术,其要诀重在势起,若力用死,反失灵巧。”
    场中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在营中一直沉默旁观的“书生”。几个胆大的士兵眼中闪过不信:“嘁,说得天花乱坠,有本事来一个?”
    雷虎锐利的目光射向苏照归,带着审视:“哦?苏先生懂这个?” 张伯钧也抬起了头,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专注的兴趣,但更多的还是审度。
    苏照归坦然迎着众人探寻的目光:“略知一二,不敢比肩英魂。若众位不弃,苏某愿献丑,略作演示,权当抛砖引玉。”
    雷虎与张伯钧对视一眼。张伯钧微微点头。雷虎一挥手:“取绳索来!”
    苏照归上前,也不换劲装,只束紧袖口。他试了试绳索,立于绝壁边缘,他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坠落!就在众人惊呼未起之际,那下坠的身形在绳索即将绷直的刹那奇妙一旋一展,仿佛一片被风托起的秋叶,毫无滞涩地贴着岩壁滑降而下,脚尖稳稳点地,衣袂飘动,尘土不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仅完美体现了“气凝意引”的精髓,更带着一种儒将般的从容风仪。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海浪般的惊叹。
    “好!好身法!”雷虎双眼放光,激动得猛一拍大腿,“苏先生,你这手本事藏得深啊!”
    连张伯钧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惊讶赞许之色:“苏先生果然深藏不露。此技于夜袭、潜行有大用,还请先生详细指点。”
    这便是苏照归融入孤峰军的第一步。凭借精妙身法,他初步获得了雷虎的看重,也稍稍扭转了张伯钧眼中的“书生”印象,从“酸腐文弱”变成了“有些用的读书人”。
    军队敬重真正的强者。单纯身手矫健,在身经百战的孤峰老卒眼中,仍不足以倚重。
    一座巨大的沙盘铺展在粗砺石桌上,以不同色泽的泥土和沙砾堆塑出山脉、河谷、关隘、城池。这是张伯钧最珍视的推演之所,亦是洞中机密之地,平日非核心不得入内。
    “来,苏先生!张老弟!”雷虎大大咧咧地招呼着,他指着沙盘上一处峡谷,“若遇小股骑兵诱我入这葫芦峪,当如何?” 他性子火爆,直入主题。
    张伯钧取过几枚黑色石子布在峪口两侧高地:“雷兄所虑甚是。此等地利,敌必设伏。轻兵冒进,如羊入口。愚意以为,应以精兵佯追,主力绕行侧翼,拔其高处的触角,断其耳目后援为上策。” 他一边说,一边将白色小旗孤峰军分派两侧。
    苏照归观察二人。雷虎勇猛,思路直指破敌之法;张伯钧谨慎,心思缜密,排布暗含杀机。他接过象征主力的一部分白旗,沉吟片刻,拿起一枚代表游动警戒哨的绿色小石,点在更远处一处隐蔽河湾:“张教头拔高拔援之策精妙。然小子以为,此局蹊跷处在此处峡口地势虽利伏兵,却非胡骑惯用之地。其诱敌至此,必有后招配合。此河湾芦苇丛生,若暗藏艨艟快船,数刻可至峪外阻截我回援之路。欲破此局,需将此水上之患先行掐灭——或以疑兵诱其船队提前暴露,或以奇兵绕后潜袭焚其舟楫。此等细节,云状元旧记中曾有类例阐述。” 他在河湾处轻轻一点,将其与孤峰军的侧翼突袭路线连接起来。
    张伯钧的手指悬在沙盘上方,盯着苏照归点出的那处河湾,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雷虎则挠着大胡子,啧啧称奇:“这弯弯绕俺真没想到!先生这心思,比云状元……”他嘿嘿笑起来,“……差不多的细!”
    张伯钧嘴角微动,目光深沉地看着沙盘:“苏先生高见,思虑周详,未虑胜先虑败。此等伏笔若忽视,确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先生对云状元遗策的研习,远超我等预想。” 他缓缓重新调整了自己的白旗位置,“那依先生所见,这疑兵当如何布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