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中只剩下烛火爆芯的噼啪轻响,和苏照归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良久,章君游才缓缓吁出一口浊气。他深深看了水中之人一眼。那背部的伤痕,苍白的肤色,此刻在他眼中不再引发*欲,而是带着韧性与……神秘感。
    “罢了。”章君游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强压下去的烦躁与某种不易察觉的悻然。他将那股即将喷发的占有欲强行转化为一种更为强势的权柄宣告:
    “既然想做谋士,不想做暖床人……那就收起你那些惹人误会的小心思。安分守己,为本将效命。”
    他又换回了自称,转身向帐外走去,步到门口忽然驻足,并未回头,但那冷硬的警告一字一句敲在苏照归心头:
    “你之才智,本将惜之,故今夜不究你‘戏耍’之过。但若再有一次……”他语带森寒,“无论你是故意弄掉铁盆引来人,还是在任何场合……再敢有丝毫故作姿态引人遐思之举,本将的耐心,可不会像今晚这么好说话了!届时,你便坐实了大司马府上传的那些谣言……会为你的‘放肆’,付出永生不忘的代价!”
    话音落下,帐帘被他重重一摔。冰冷夜风卷入,烛火疯狂摇曳了几下,终又稳住了昏黄的光。
    浴桶中的水,已湿凉一片。苏照归紧绷的身体瞬间虚脱般微晃了下,靠在粗糙的木桶壁上,后背那道伤痕被水浸泡得隐隐刺痛。
    烛光下,屏风阴影中再无任何动静。那个诡异童子的小影,在章君游离去之前,就惧怕般地悄然消融在黑暗中。
    -
    苏照归强撑着疲软的身躯跨出浴桶,简单擦干,换上干净的粗布中衣。冰冷的夜气让他头脑愈发清醒。他盘坐于简陋的木榻上,意识沉入脑海。
    [检查系统面板进度]
    [主线任务:打探大司马府真相(完成度100%)。]
    [奖励:星币 + 5000万。当前资产:3025万(星币)随身商店开启。]
    [五维值:智力:97,精神:52(备注:前期连场斗法、维持易容丹及精神抗压损耗严重,亟待恢复),体魄:61,言灵:76,心性:170]
    [苏照归在随身商店中检视翻找。]
    [“为什么动不了那个鬼孩子?”]
    [系统:……]
    [“要怎样的法宝才能除掉它?”]
    一件件初级法宝闪动后又被苏照归过滤。是因为,这小童跟章君游有某种暗联,仿佛光影之身?既然这个任务要保护章君游,不能用法器对付,那么也动不了这小孩?还是因为,法器只能对付“人”,而这小怪物并非……
    一时思虑无果,星币先攒着,等其他危急关头再用。苏照归去看任务进度。
    [新主线任务更新:运筹八门,与核心人物共同革除积弊。]
    [第一阶段任务:与丰岁宴搭救的新秀(范明玉、杨玄昭、李修文、朱骁)建立良好关系(0/4)。]
    [任务描述:八门世家盘根错节,此四子正值家族青翼之年,若能引为奥援,可撼动坚冰。]
    [奖励预览:星币+8000万(每门2000万),人脉若干,后续任务线索。]
    [“捷径关卡”——守护任务:(挫败匈奴之刺杀*2)进度:60%]
    [阶段提示:继续守护关键人物安全,直至“黄河决口·玉门破关”大事件发生。期间每一次成功化解针对其本人的危机,均将提升进度。]
    [苏照归找到那枚【初级炼心丸】,再次使用,拉平体魄、精神、言灵、智力四项数值至现有最高值(97点)。]
    [一股奇异的暖流自丹田生发,瞬间贯通四肢百骸。体魄的改变最为显著。疲惫如潮水般消退,肩背伤痕,痒意更盛,新生的肌肉仿佛在加速生长。原本略显内敛文弱的气质,被一股英锐挺拔的新生力量中和,宛如淬火的宝剑,敛去锋芒却又蓄满力量。精神值如雨后春笋般节节拔高,从52点一跃而至97点,几近枯竭的精神海陡然充盈,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思维也如水晶般清晰明澈。言灵力亦稳固在97点。]
    -
    最快拉近关系的方式,莫过于一场精心准备的宴席。
    然而一是难请,这四人乃八门子弟中的佼佼者,身份贵重,心性又各自不同(范的清高、杨的孤傲、李的世故、朱的粗豪),平日里自矜身份,等闲人物难以邀约。
    二是绕不开章君游:自己名义上是“君游少主”帐下的“苏先生”(虽兼管张庄,但军营谋士身份为重)。若以个人名义邀请这几位,无异于挑战章君游的权威。章君游虽身份尊贵,但他向来与这些扎根朝堂、相互攀附的八门世家并无深交,甚至隐隐对其盘根错节的门阀之弊流露出厌恶。
    思虑再三,唯有“利诱章君游”为上策,且必须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翌日清晨,苏照归换上一件质料略好些的青衫,体魄强化后骨架舒展开,更衬得身姿挺拔。他主动寻到正在校场边查看军械簿册的章君游。他神态恭敬,开门见山:
    “少将军,”苏照归声音平稳而有张力,“卑职近日思虑河西布防与钱粮辎重转运之策,深感掣肘。新政之惠,十之八九难达边陲。根结便在长平城这‘八门’周转之上。”
    章君游眉峰微挑,视线从账簿上抬起,落在这个“新面目”的苏先生身上。那股子气定神闲的分析姿态,倒比昨夜的虚弱惊惶顺眼得多。
    “哦?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苏照归微微躬身,“然思得一法,或可破局。新政钱粮欲真正落到西北大漠,需地方府库与八门根基人物襄助。否则纵有良策,若粮秣药资被他们从中卡断,或被延宕不发,纵有神机,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略一停顿,观察章君游神色,见并无不耐,继续剖析:
    “范家掌吏部流内铨考;李家执掌钱行米行枢纽;杨家,州牧县令多出其门下或与之有旧;朱家,地方卫所根基盘踞。”
    “卑职的意思是——”苏照归抬眸,目光清亮而坦诚,“您近日有整顿边务、打通河西命脉之宏愿。若以宴请之名,邀此四家新锐子弟一聚……”
    “请他们?”章君游嘴角勾起一丝冷嘲,毫不掩饰对这些人的不屑,“素无交情,没那份闲心与他们虚与委蛇。他们那几个父辈祖辈,更是未必把本将放在眼中。”
    言语间,他对苏照归竟主动提出与这些“门阀子弟”相交,隐约有一丝不快和疑虑——这人莫不是想借机攀附?
    苏照归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少将军威名赫赫,岂需在意他们的态度?此举非是为结私谊,实乃为河西、为军务。此宴非请您放低身段逢迎,而是借少将军之英武气度,明面上示好之姿态,让这些世家子感受到您对其家族价值的认可与重视。只需让他们感觉到,与少将军合作,于彼于公,皆有大利。”
    苏照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您只需出面安坐,余下试探、沟通之言,卑职自有分说。”
    他最后强调,“若成,少将军麾下兵精粮足指日可待;若不成,亦可探其虚实,总好过盲人摸象。”
    一番话说得坦荡且处处从章君游的利益(兵精粮足)出发,“势”和“利”二字摆得清清楚楚。章君游脸上的冷嘲之色稍敛,眼神变得深沉起来。他确实深恨河西粮饷被人卡脖子之苦,苏照归描绘的“打通道路”的前景极具诱惑力。而且听起来,他似乎只需要露面坐镇,无需折节……
    “你,有把握他们肯来?”章君游最终语气松动,但仍有浓浓的怀疑。他一个平素与他们不打交道、甚至隐隐看不对眼的做东道主,面子真的够大?
    “卑职愿一试。”苏照归立刻接道,“只需少将军允准启用营中精舍,并赐名帖一份。请柬措辞,卑职自会斟酌。”
    章君游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案几边缘。苏照归的分析确实切中了他目前军务上的痛处,这人的“奇谋”他也见识过了……或许,真能一试?“好,准你所请。若事不成,或给本将弄出无谓口舌……”他未说完的话蕴含着一丝熟悉的危险意味。
    “卑职不敢。定不负少将军所望。”苏照归躬身领命,眼底掠过一丝成竹在胸的光芒。
    -
    请柬很快由苏照归亲笔写好,措辞得体,语气谦和又隐含敬意,邀请四位新秀赴“章君游公子”所设的“宴”。最关键之处,在信笺末尾,苏照归以极不起眼的行草,补上了一些线索:
    “雪覆昆仑万仞寒,破云终见日轮盘。” ——题壁人:跻攀人??游,录于望江楼。
    “莫悲前路千山绝,自有长空任鹏抟。” ——续笔人:行路客·归,录于望江楼。
    下有八个字:丰岁宴别,顺颂夏褀。
    看起来仅为名帖的装饰,旁边还画了一个简笔却传神的面具。
    信差分别送至四府。
    范府。
    范明珏展开信笺。看到“章君游公子”四字,他面上无波,心中颇觉突兀。然而目光扫至末尾的暗示,他眼神猛地一凝……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日救他于迷途深渊的青衣雅士,竟是……是……章君游公子麾下的智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