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归敏锐观察那些人不同寻常的动作。
    ……这些酒……就像被……刻意调过。
    [系统的出声证实了苏照归捕捉到的不对劲。]
    [主线任务:进入大司马府收集情报,+25%。]
    [说明:阶段一“总角晏晏”完成,阶段二“折翼长天”(进行中)。]
    [任务描述:拯救被大司马怒火波及的无辜者。]
    [奖励值预览:八门公卿新秀好感度若干,刘霜洲苏醒意愿增加。]
    苏照归心念电转——所以果然酒有问题,是加了什么在其中?是毒?是迷药?
    ——目标直指那些最耀眼、最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苏照归甚至在忙碌的间隙,隔着人影绰绰的门廊缝隙,极其隐蔽地捕捉到大司马王苍的身影。
    那个身影在帷幕后某个高处视野极佳的位置短暂停留过。他并未像寻常主人检视宴会准备那样扫视全场,而是……像一个等待好戏上演的观众,又像准备行刑的刽子手,极其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病态“期盼”地,锁定着那几个光芒最盛的年轻人的位置——范明珏、杨玄昭、李修文……尤其是当范明珏与杨玄昭偶有辩论时,当李修文举杯谈笑风生时,当朱骁豪迈地拍案大笑时……那目光深处,燃烧的并非欣赏,而是一种混杂着痛楚、快意和毁灭欲的幽深火焰。
    真正的用意——这一刻,苏照归心头豁然雪亮,寒意刺骨。
    因刘霜洲生死不明,王苍要泄愤。
    怒刀此刻并非砍向那些腐朽顽固的八门实权者,而是要挥向这些代表着家族“未来希望和荣光”的年轻栋梁。
    要羞辱,要让这些象征着世家活力与传承的“天之骄子”们,在象征着他年少至纯情谊的“雪凝醉”催化下,在“青玉膏”酒中□□力的作用下,在最体面华贵的“丰岁宴”上,当众撕掉他们引以为傲的“公卿风采”的外衣。
    王苍要亲眼看着他们丑态、看着他们被药性催动下的癫狂与欲望所吞噬。他要看着这些被家族寄予厚望的新秀们,一个接一个地从云端狠狠坠落,变得比卑劣的纨绔还要不堪。如同看着无数个活生生的、清白纯真的“少年霜洲”在他眼前被玷污、被毁掉。
    这绝非仅为刘霜洲伸冤,这更是他对自己所承受的无法宣泄之痛的病态投射。他觉得已经救不回刘霜洲了,他无法惩戒那些老谋深算的元凶,他只能以可笑、最具反差感的方式——通过叫这些“类霜洲”的他人心头珍视之物出丑,来发泄他被权力异化后、被痛苦反噬得只剩下空洞暴戾的灵魂。
    这个疯子……
    苏照归倒吸一口气。他心头明白:这场看似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丰岁宴”,在大司马王苍眼中,化作了阴冷的祭坛。
    ——那股没能庇护住霜洲的痛楚,已成了大司马复仇之火中最炽烈的引信。而这股烈火,最终竟要卷向那些与霜洲何其相似的、同样年轻的、无辜的、尚未真正品尝过权力之毒的“霜洲”们。
    ——王苍已然化身为悲剧的导演和加害者。他要让这人间华彩之地,成为无数“少年霜洲”清誉的火葬场。
    ——而事后,只要引导得当,不真正闹出人命,把线索痕迹灭得干净。他甚至可以摘干净大司马府,而将原委推锅于“放浪形骸”“醉后失态”的年轻人们。
    ——大司马还能再拿这些把柄去威胁八门公卿,索取更多利益……既发泄了怒火,又能狠命捞一波肥汤。
    ——好毒的心思,好深的成算。
    丝竹之声渐起,宾客谈笑风生。侍者捧着那混合着甜蜜异香与冰冷清冽的酒坛,鱼贯进入金碧辉煌的殿阁。苏照归垂眸,指尖划过一只冰冷的青玉酒觞,上面倒映着琉璃灯破碎的光芒。
    盛宴,将开。
    第43章 四二 其志作徨 此间唯有君可述怀
    四二其志作徨
    长平城, 夜风裹挟着大司马府方向飘来的丝竹与异香拂过街巷,带着一种甜腻的、令人不安的奢靡。
    苏照归指尖摩挲着袖中冰凉沉坠的凌云笔。脑海中再次梳理着风庭曾提及的大司马府仆役轮值和库房守卫规律。夜色是最好的掩护,而精神力此刻必须化作锋利的刀刃。
    “馋。”意念凝聚, 凌云笔无声挥动。一缕微不可察的精神涟漪荡开,目标——后园西角门轮值的两名护院。(精神值↓2)
    “值夜枯燥, 腹中饥饿, 灶下热汤香气诱人,何不轮替前往偷闲果腹片刻?守卫自有同僚暂替……”
    模糊的念头被悄然植入。两名护院原本警惕的目光渐渐涣散,喉结下意识滚动, 互看一眼,最终耐不住腹中搅扰,低语几句便脚步匆匆朝向灯火更亮的厨房方向溜去。
    苏照归身形如魅,紧贴墙根阴影, 在两人离开视野后,从西角门进入内堂盛宴的主厅。
    他换上了空间袋里取出的“梅影青云袍”和“半片白玉面甲”, 检视了五维面板数值:
    [体魄:80, 精神:100, 智力:89,言灵70, 心性:170]。
    现在的数值, 让他能使用到凌云笔对敌的“惊风”第二层“夺魄·摄魂”功能。
    穹顶镶嵌的夜光石散着柔和光芒, 丝竹管弦奏着奢华的曲调。袅袅不绝的异香, 混杂着美酒的醇醉与甜腻气息, 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那些平素矜贵傲然的“天骄”们,此刻大多陷入了迷障。他们或眼神迷离,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步履踉跄, 或伏在案几上喃喃自语,或对着空处傻傻发笑,昔日引以为傲的风姿荡然无存。更不堪的,是那些挣扎在药力与意志边缘的影子,彼此纠缠依偎,衣衫不整,动作暧昧逾矩,浑然忘了身处何地。
    苏照归心头一凛。收敛心神,步履从容,作为一位气质疏朗的客人“行路客·归”,来到正厅。
    金城范氏的麒麟儿范明钰尚存一丝清醒,却也在药力与理智的剧烈撕扯中苦不堪言。他靠坐在雕栏旁,月白锦袍微皱,眼神时而清明时而迷乱,正痛苦地以指尖蘸着酒水,在梨花案几上不断写着诗句。
    苏照归靠近,瞥见他指尖颤抖,字迹潦草。恰在此时,范明钰眼中的清明再次褪去,他猛地抬首看向苏照归面具下露出的下颌与脖颈,那被药力催化的、不合时宜的情愫如潮水般上涌。他踉跄起身,眼神痴迷而带着掠夺性,伸出手便要攀附:“卿……雅客如玉,好风仪……此……此间唯有君可述怀……”
    苏照归眼神陡然一凝,不动声色地错身让开。他声音清朗如溪涧流泉,刻意提高了些许音量:“好诗,只是范公子,这‘暖风熏醉’,岂不如‘举世皆浊我独清’?”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抄起旁边矮几上一壶斟满、已晾得温软的清茶,手腕一震,一道清澈的水线精准地泼在范明钰灼热的面庞和微敞的前襟上。
    “呃!”温凉的刺激让范明钰猛地打了个激灵,动作一滞,眼神中那疯狂的情欲被浇退了几分。然药力甚猛,这点物理刺激虽能激起不适,却远不足以劈开迷雾。
    苏照归趁机前踏一步,语气骤然变得慷慨激昂,甚至带了几分学理争辩的锐利锋芒:“范公子!岂可因暖熏之风便溺于浮香?失却心中的‘道’!” 他语速极快,却字字珠玑,如投枪匕首,直刺范明钰那颗被药力包裹、却曾以学问自傲的心。
    “守节……独清……文王拘……屈子投……”范明钰喃喃着,剧痛般捂住心口。苏照归的激烈言辞仿佛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针刺,狠狠扎在他被药力麻痹的精神角落。
    “我……”范明钰眼中猛地爆发出刹那的精光,剧烈喘息,冷汗涔涔而下,脸上那病态的红晕终于褪去了大半。他无比惊愕、恐慌,随即是巨大的羞惭涌上心头——他方才竟对一个戴着半片面具的陌生男子做出如此轻薄孟浪之态。
    清醒后的范明钰踉跄后退,狼狈地整理湿透的衣襟,嘴唇翕动,看向苏照归的眼神无比复杂:惊、惧、愧、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激与难以言喻的迷惑。他深吸一口气揖到地,声音颤抖却真诚:“……多、多谢……兄台点醒!明钰……愧!愧!” 言罢,他像是害怕再看那双面具后的眼睛会暴露更多心事,慌忙寻了个离苏照归不远又能遮住身形的角落,兀自闭目调息。
    [系统:八门公卿·范,友好值+40%。说明:此为范氏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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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绶杨家的杨玄昭,在□□香下显得尤为躁郁。陷入了扭曲的“激情”之中,他摩挲厅中雕龙画凤的柱身,似幻念为能承载他不雅“开拓”姿态的尤物,嘴边呢喃着意义不明的嘶吼:“……开!开疆!直捣!黄龙!……休……阻我……嘿!”
    他双目赤红,汗浸薄衫,模样狼狈。
    苏照归身形飘然而至杨文昭面前两步之距。“咻!”一声,凌云笔发出“惊风”第一层“点穴·镇元”,刺耳交鸣。“杨公子可是欲斩破枷锁,拓土安邦?”
    “谁?!”杨文昭猛地抬头,怒意未消地盯着苏照归脸上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