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矫云端起自己的水杯,凑在唇边轻轻吹着热气,指尖微叩桌沿,低声思索着。
    “那日在枫落城与你相遇,不如便叫你阿枫,可好?”
    哑女抬眼望进时矫云温和的眼眸里,眸光软了软,重重点了点头,唇角轻轻抿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应下了这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刚才跟着我进来的那人名叫沈容溪,是今年乡试考试的第一名,你们可以叫她沈老师。”时矫云温声提点着,指尖捻开桌上包袱的素色系带,轻轻将包袱抖开。
    叠得齐整的新衣露了出来,“这是她给你们买的新衣裳,待会儿会有人送来热水,你们好好洗漱一番,而后便将这衣裳换上,明白了吗?”
    “明白了。”石榴乖巧应着,小脑袋点得晃悠,阿枫也跟着点头,眸光落在崭新的衣料上微微发亮,指尖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触到了衣料的软边,而后悄悄收了回去。
    热水送得极快,伙计轻叩房门端着铜盆进来,安置妥当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时矫云将新衣叠好放在床头,又替二人掩了掩窗沿,才轻推房门退出去,反手将门关严,抬脚往沈容溪的屋子走去。
    “都处理妥当了?”沈容溪放下手中翻着的书,起身迎上前,伸手牵着时矫云的掌心,引她到桌旁落座。
    “嗯。”时矫云顺势挨着她坐下,抬手揽住她的腰,将头轻靠在她肩头,“我给那哑姑娘取了名,叫阿枫,枫叶的枫。”
    “阿枫。”沈容溪低声念了一遍,侧颅抵着她的发顶,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轻笑一声,“这名字好,很好听。”
    “你打算怎么安置她们?带回家养着?”时矫云空着的手轻勾住沈容溪的指尖,指腹浅浅捻过她的指节,语声清浅。
    “带回去。”沈容溪反手扣住她的手,指腹轻蹭她的指腹,声音沉稳,“留在这护不长久,纵然托付萧家,也不如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更放心。”
    “好。”时矫云应声点头,指尖轻轻扣了扣沈容溪交握的掌心,淡静的眉眼间漾开一丝浅柔。
    “她们无父无母,又这般年幼,不如你便收了她们做徒弟吧。”沈容溪轻摩挲着她的指背,温声提议,“回头我把柴房收拾出来,简单布置成她们的卧房,虽说小了些,但总归是个安稳住处。”
    “嗯。”时矫云点头应下,阖眸将侧脸轻抵在沈容溪肩头,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松垮,全然是对爱人的放松,“你今日对柏知县的模样,和往常不同。”
    “哪里不同?”沈容溪唇角噙着浅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牵过她的手,在微凉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不像真实的你,倒像是装出来的模样。”她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独有的敏锐,直白点破。
    “这便是人情世故了。”沈容溪轻叹一声,指腹轻敲了敲她的掌心,语气无奈却通透,“全是装出来的表面功夫,我也不喜欢,可没办法。”
    时矫云闻言,眼睫轻颤了颤,没再说话,只将脸往她肩头又贴了贴,微凉的指尖轻轻勾住她的衣袖。沈容溪感受着肩头的软温,抬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语气软了几分:“也就在外头装装样子,回头回了家,便只剩你见得到的模样。”
    她顿了顿,指腹擦过她鬓边的碎发,“况且今日这般,也是为了往后能安安稳稳护着你,护着往院里的人,些许表面功夫,算不得什么。”
    时矫云抬眸看她,眼底映着烛火的微光,清冷的眉眼间漾开浅淡的柔意,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轻触她的唇角:“我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带着全然的笃定与理解。沈容溪心头一暖,偏头轻吻她的指尖,将人紧紧揽在怀里。窗外的晚风轻拂窗棂,烛火摇曳,暖意渐渐漫至心里。
    约莫一个时辰后,石榴和阿枫换上了新衣裳,两人牵着小手走出屋子,轻手轻脚来到沈容溪的房间前站定。石榴抬眼看向阿枫,悄悄点了点头,后者便攥紧了她的手,鼓起勇气敲响了房门。
    “进。”平淡的嗓音从屋内传来,阿枫轻轻推开房门,牵着石榴缓步走进去,在沈容溪与时矫云面前乖乖站定。
    二人打量着眼前焕然一新的两个孩子,眉眼间都漫上几分软乎乎的欢喜。沈容溪目光落在孩子厚实的衣料上,笑着问:“不错,这衣裳可保暖?”
    阿枫用力点了点头,石榴则仰着小脸笑答:“保暖,穿上就不冷了,我和姐姐都喜欢,谢谢沈老师。”
    “喜欢就好。”沈容溪笑着颔首,抬眼看向身侧的时矫云,眸光轻扬,示意她开口。
    时矫云神色愈发温和,看向两个孩子时,嗓音又放缓了几分:“我还缺两个徒弟,你们要不要跟着我学武功?”
    “武功?”石榴小小的眉头轻轻皱起,眼神里满是认真,“学会了,就能保护姐姐了吗?”
    “对。”时矫云微微俯身,与孩子平视,“学会了武功,以后再遇上欺负你们的人,你们自己就能还手,也能护着想护的人。”
    “好!那我们学!”石榴眼睛一亮,转头与阿枫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弯膝,朝时矫云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石榴抬脸时,鼻尖还沾了点薄尘,笑意清朗,眸光明亮:“虽然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是那些乞丐认干爹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从此以后,我和姐姐就是你的徒弟了!”
    “好。”时矫云唇角轻扬,伸手将两个孩子稳稳扶起,指尖轻轻拍去她们衣摆和膝头的灰尘,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以后你们的衣食住行,都由我来安排。但我事先说好,跟着我练武功,可不是闹着玩的,要吃很多苦头。”
    “我们不怕吃苦!”石榴立刻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笃定,眼底却藏着几分孩童的实在,“我们只怕没饭吃,只要能吃饱饭,再苦的活我们都能干!”
    闻言,时矫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软得不像话:“放心,跟着我以后,你们顿顿都能吃饱,还有软糯的糕点吃。”说着,又摸了摸一旁阿枫的脑袋,阿枫抿着唇笑,悄悄点了点头。
    “那你们先回隔壁房间上床睡一会儿,”时矫云温声吩咐,“等晚饭时,我再叫你们一起。”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石榴应了声“好”,而后便手牵着手走到门口,石榴还回头朝二人扬了扬小下巴,才开开心心地离开。
    屋内静了片刻,沈容溪看向时矫云,眉眼柔和,抬手轻拍了拍身侧的床沿:“我让伙计再搬一床被子来,你与我便住一屋吧,免得再开一间房麻烦。我睡榻上就好,夜里也能多照顾着你些。”
    “不用。”时矫云浅笑着摇头,抬手轻轻拂了下榻边的锦褥,语气温软又笃定,“这床榻窄小,睡一晚定是硌得慌。你我一同睡在床上便是,各盖一床被子,夜里仔细些,总不会着凉的。”
    沈容溪闻言耳尖微热,唇角却不自觉弯起,轻轻应了声:“好。”
    回到房间的石榴率先跑到床边,踩着床沿踮脚,在阿枫伸手托着腰的帮助下顺利爬上床,蹬掉鞋子便一脚踩在软乎乎的锦被上,眼睛瞬间亮起来,回头朝阿枫扬手:“姐姐,你快上来踩一踩,好软啊!”
    阿枫无奈地弯了弯唇,脱去鞋子费力爬上床,指尖轻按了下被褥,又小心地踮着脚踩了踩,生怕把这绵软的料子踩坏了。
    “是不是超软?”石榴笑得眉眼弯弯,索性在床上来回蹦跳,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的小发辫也跟着一颠一颠,“我从来没踩过这么软的床,太开心啦!”
    阿枫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也学着她的样子轻轻跳了两下,动作轻缓,像只怯生生的小雀。
    二人闹了没多久,石榴便喘着气喊累,她麻利地脱去外衣,一头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个小团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阿枫,声音软糯:“姐姐,快进来,被窝里好暖和!”
    阿枫也褪去外衣躺进被窝,石榴立刻像往常那般往她怀里蹭了蹭,阿枫抬手便轻轻将她揽住,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没一会儿,阿枫的怀里就传来了石榴均匀的呼吸声,小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阿枫却毫无睡意,只觉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她手悄悄攥着被角,耳朵始终留意着隔壁的动静,生怕自己稍一松懈,沈老师和时师傅便会偷偷离开,将她们孤零零丢在这里。
    这般紧绷着挨了许久,直至窗外的日头渐渐沉进山后,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时矫云温软的声音响起:“石榴,阿枫,该起来吃晚饭了。”
    阿枫悬着的心才骤然落地,紧绷的脊背终于慢慢放松,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石榴,见她没醒便加大力度晃了晃,石榴这才被她晃醒。
    “嗯……是要吃饭了吗?”石榴眨着迷茫的睡眼,小手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仰头问阿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