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杜尚裕大吃一惊,“你那个地方虽说在东市,却也偏僻,怎么会有禁军出入呢。”
    “谁知道啊。”沈庚说道,“在西市好好的,非要搬到东市来,这东市里尽是些吃人的恶鬼,这下好了,惹到硬骨头了吧。”
    “这戏是使君您让我唱的,出了事,您可得保着我。”沈庚看着杜尚裕说道。
    本在想解决方法的杜尚裕,听到沈庚如此言语,杀心顿起,“谁看见你来了吗?”但他又多心问了一句。
    虽不在官场,但一直同这京城里大大小小官吏周旋的沈庚,尤为清楚杜尚裕的狠心,于是故意说道:“他们追了我一路。”
    “什么?”杜尚裕大惊,于是走出门外瞧了一圈,而后锁紧了门,“你可看清他们的衣着?”
    “夜太深,看不清。”沈庚摇头,“只知带甲,手里还拿着横刀。”
    “哦,幞头是交角的。”沈庚又道。
    杜尚裕听后,连退了几步,“这是陛下的亲从官,控鹤司。”
    “不会吧。”沈庚也大吃一惊,“天子不是在大内中坐着吗。”
    “除了陛下,没人能指挥得动控鹤司。”杜尚裕道。
    “那这怎么办?”沈庚焦急道,“早知道是如此,就不接这个活儿了。”
    “虽是说给了不少金子,可也得有命花不是。”沈庚懊恼道。
    杜尚裕看着天色,“宫门快下钥了,但离长安城宵禁还有半个时辰。”
    宫城门比长安城内郭门早落锁三刻钟,比外郭城门则早半个时辰,坊门又比外郭城门早关两刻钟。
    “你不能留在这里。”杜尚裕看着沈庚说道,“我现在就安排人带你离开。”
    “可我现在能去哪儿啊?”沈庚问道。
    “去成都。”杜尚裕说道,“找孟节帅,现在只有他能庇佑你。”
    “可我的产业都在长安城呢。”沈庚有些不愿。
    “你要是想死在这儿,那你就等在这儿。”杜尚裕威胁道。
    沈庚哑然,就在他答应离开长安时,还未出门,一大批人马就将杜宅团团围住了。
    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进来。
    “阿郎。”外院的厮儿女使,纷纷跑入内院报信,“是控鹤司...”
    杜尚裕站在门口听到外面的喊声,低着头犹疑了片刻,而后合起袖子,阴下脸色,从袖口内缓缓抽出了匕首。
    第429章 千秋岁(五十四)
    千秋岁(五十四):张景初:“幸得陛下相护。”
    就在杜尚裕转身欲行凶之际,却被一把寸长的锋利小刀抵住了脖颈。
    “我走不了,对吗?”沈庚比他先一步下手,瞪着血红的双眼问道。
    杜尚裕心下一惊,连手中的匕首都被吓得滑落在地,“沈兄,有话好好说。”
    “你想杀我灭口。”沈庚见那落地的匕首,瞪着杜尚裕道,“我沈庚是爱钱,为了钱,什么都敢做,却也没有愚蠢到这种地步。”
    “我敢孤身一人来找你,必然是做足了准备的。”沈庚又道。
    “你是故意来到我家中,好让控鹤司的人知晓?”杜尚裕这才明白过来。
    “使君,你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沈庚握紧匕首威胁道。
    “那你应该清楚,杀了我,你更活不了。”杜尚裕也大着胆子警告道。
    “你不用威胁我,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沈庚握刀的手颤抖不止,“中原兵荒马乱,没有粮食,就吃路边荒野的尸体,一路吃进了关中。”
    脖颈处传来的刺痛让杜尚裕冷汗直流,“沈兄,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沈庚怒吼道,“只要我死了,死无对证,你便好逃脱了。”
    “沈某虽是一介商贾,但能从战乱中活到今天,也是刀口舔血走过来的,你们这些世家子弟...”
    “沈兄应该知道,我的内兄乃是尚书省左仆射,是国朝的宰相。”杜尚裕连忙道,“只要我无事,自然也能保你无事。”
    “令狐相公。”沈庚背靠京兆府,在长安经营了多年产业,当然知道杜尚书的内兄。
    “我内兄乃是中书令提拔上去的人。”杜尚裕又道,“而今朝中陛下最器重的就是中书令了。”
    磅!磅!磅!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阿郎,外面那些人闯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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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控鹤司都指挥使萧嘉宁带着一队指挥闯进了京兆尹杜尚裕的宅中。
    宅内的家奴本想阻拦,可看到如此多控鹤卫,便也吓得退到了一边。
    “上官?”
    “给我搜。”萧嘉宁挥手道。
    控鹤司众卒涌入杜宅,于院内院外四处搜寻着。
    “不用搜了。”忽然一道声音从内院传来。
    沈庚握刀挟持着杜尚裕从院墙的拱门内走出,“我就在这里。”
    “主君。”杜宅的管事看到主人被挟持,于是更加紧张了。
    “都让开。”此时的杜尚裕,眼里充满了惊恐,生怕沈庚不小心失手。
    “挟持朝廷命官,乃是死罪。”萧嘉宁看着沈庚说道。
    “已经是死罪了。”沈庚冷笑道,“多杀一个人,还能多赚一条命。”
    萧嘉宁看着沈庚,“你想要做什么?”
    “带我去见天子。”沈庚看着一众全由女子组成的控鹤司们。
    杜尚裕一动不动的仰着脖子,“萧都指挥使,此人...”
    “我让你说话了吗!”沈庚大呵,手中的力道便也增加了几分。
    鲜血已经顺着刀尖的位置流了出来,杜尚裕便害怕得不敢再开口了。
    萧嘉宁于是挥手,“将他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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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阳坊·万年县廨——
    万年县的公廨在宣阳坊的东南隅,李绾离开东市后,并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前往了万年县廨。
    与绘革社有关的人被悉数带往了县廨,至于那些百姓,在当着他们的面训斥完张景初,张景初也当众向皇帝请了罪,便放她们走了。
    君臣二人演上这样一出,让天下百姓都明白,即使再受宠的臣子,也依然只是臣。
    半个时辰后,萧嘉宁亲自押着沈庚以及杜尚裕来到了县廨。
    皇帝就坐在那块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而那张椅子原来的主人万年令,则站在了台下。
    皇帝的身侧还紧站着一人,沈庚一介商贾,自然是不认得的。
    但杜尚裕作为京兆尹,朝廷重臣,又岂能不识得。
    天子与首相具在,杜尚裕自知罪责难逃,心中很是惶恐不安,甚至不敢走上前。
    两个控鹤卫将他打醒,“杜使君。”
    杜尚裕连忙跪地俯首,“臣,京兆尹杜尚裕,叩见陛下,陛下万年。”
    “下官见过右相。”杜尚裕拜完皇帝,又拜张景初。
    “谁是绘革社的社主。”李绾开口问道。
    听着杜尚裕的叩拜,沈庚心惊,他趴在地上连忙回道:“回陛下的话,草民是。”
    李绾看着沈庚,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原来你就是这影戏幕后的大东主。”
    “不。”沈庚惶恐大喊,而后直起腰身直指杜尚裕,“小人只是一介商贾,所导所演,皆是受人所使,绘革社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要养,只要银子给够,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拿来的唱的。”
    “贵人喜欢什么,我们就唱什么,贵人想看什么,我们就演什么。”沈庚又道,“尤其是杜使君,这样权势滔天的上官,我等商贾,哪里又敢招惹,更莫说忤逆了。”
    “沈庚!”杜尚裕抬头吼道,“你莫要血口喷人。”
    “小人这里都有名册。”沈庚抬起头望着皇帝,“就连尚书省左仆射也有一份呢。”
    “沈庚...”杜尚裕慌张喊道。
    只见张景初弯下腰在皇帝耳侧说了些什么,皇帝便挥手命人先将杜尚裕押了下去,而后又屏退了其他人。
    “沈庚。”李绾开口喊道。
    “陛下明鉴。”沈庚立马叩首大拜,而后将怀中的名册拿了出来,“小人要告发尚书省左仆射令狐高,结党营私,勾结边将,图谋不轨。”
    李绾听后,看了张景初一眼,张景初本想起身去接那名册,却被李绾所阻。
    “我自己来。”李绾伸手挡住了张景初,而后起身。
    “构陷国家重臣,可是夷族之罪。”李绾走下台,向沈庚说道。
    沈庚低着脑袋,高举名册进献于皇帝,“这便是证据,而在今夜,陛下也亲眼所见那影戏所唱。”
    李绾于是从沈庚手中拿起名册,可正当她打开翻阅时,沈庚忽然从地上纵身而起。
    “妖人受死!”沈庚瞬间拔出藏于幞头内的短簪,用簪子划破了李绾的衣袖。
    但这一击却并未中,二人在县廨的公堂内交起了手,可几番下来,沈庚都未能占到上风,于是他将目标转向张景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