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战乱以来,战争多在关中地带,江南一直平静,而江淮之地水运发达,伴随的便是人口与农业的提升,自先帝一朝,江淮之地就成为了李唐王朝的经济支柱,乃至命脉。
    “吴国此番出兵,极有可能是声东击西。”杨婧将吴王朱权的旗帜从河东拔出,插在了江南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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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复元年,五月,吴王朱权在离开汴州前,暗中任命养子朱文为征南大将军,王砚章为副将。
    在朱权领兵北上的同时,朱文悄悄率军南下,攻打江南西道。
    ——洪州——
    朱文大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江南水利发达,正值盛夏,田地里的水稻都已过膝长出了稻谷,而大军压境,马匹无法避免的踩踏进了田地中,损毁了庄稼。
    朱文见此情景,于是严令道:“传我军令,我军将士不得损害百姓田地,若是踩踏了一株稻子,军法处置。”
    “大将军有令,绕开所有农田,不得踩坏百姓的庄稼!”
    而在江南西道的治所,洪州,江南西道节度使、洪州刺史刚刚接到朝廷的调兵诏令,还不知宣武军已经连夜过江。
    “陇右节度使、岐王李卯真起兵造反,朝廷降旨,要我江南西道与东道一同派兵增援关中,并运送盐粮前往长安。”洪州刺史与一众幕府官员站在一张羊皮地图上商榷,“陇右大军已经逼近关中,长安的局势,刻不容缓。”
    “使君,江南两道前不久才为朝廷提供了粮食,如今距离秋收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所剩的粮食也不多了。”负责转运粮食的官员向洪州刺史道。
    “江南离关中数千里之遥,我们的兵马赶过去,即使是走水运,最少也要两月之久。”洪州长史也向刺史回道,“况且淮南道已被宣武军占据,他们切断了我们的水运,现在只能经山南入关中。”
    “山南地势险要,道路崎岖,极难行军。”洪州刺史听后叹道。
    “苏州刺史应该也接到了朝廷的命令吧。”有官员看着洪州刺史说道,“现在东西两道是一体。”
    就在众人还在商讨如何驰援关中时,朱权的宣武军已经悄然南下,来到了江州城下。
    一则军报,传回了洪州,令洪州刺史与一众属官大惊失色。
    “报,宣武军已过长江攻破江州,奔向洪州而来!”
    “什么。”洪州刺史拍桌而起,随后当即调令各州兵马驰援,“速去饶州与抚州调取兵马。”
    “喏。”
    与此同时的江州,朱文命王砚章为先锋大将,率大军攻城,宣武军有备而来,就连攻城器械也配备齐全,而江南道因处在农忙之际,各州府兵都已归乡,前几日刚下调令召回,如今尚未集结完毕,而常备军的的兵力不足,因而江州很快失守。
    在宣武军的全盛攻势之下,尽管洪州刺史死守,各州兵马也相继驰援,但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向江南东道节度使请求支援。”为解洪州之围,洪州刺史于是派人前往江南东道。
    但苦等了半月,迟迟不见驰援的兵马,派出去求援的人也没有回来。
    洪州城被朱文的大军围困,城中的官吏开始动摇与害怕,“江南东道见死不救,使君,我们快守不住了。”
    “眼下关中的形势也危在旦夕,江南局势已无可挽回。”
    “我们...”众人眼里开始闪烁着畏惧之色,“不如开城门,或许还能保全...”
    “闭嘴!”洪州刺史怒斥道,他拔出腰间的横刀,“朱权乱臣贼子,我们乃是唐臣,岂能降他。”
    “谁敢妖言惑众,动摇军心,我定斩不饶。”说罢,洪州刺史便将那提出投降的幕府就地斩杀,以震慑众人。
    “下官与使君一起。”几个文官与武将握紧手中的刀说道,“死守洪州,宁死不降。”
    “宁死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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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方·九原——
    燕王府内,燕王李绾看着被杨婧变动的沙盘,“吴王朱权的真正意图是江南道。”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杨婧说道,“这也说明了,吴王朱权知道朔方也在观望与觊觎河东,他并不想与大王共分河东。”
    “等他们的势力进一步扩大,就可不惧朔方。”杨婧又道。
    这段时间,朔方也在集结兵力,但不是为了解救河东,而是趁机兼并。
    却没有想到,吴王朱权的目的根本不是河东。
    “既然宣武军的意图不是河东,为什么朱权还要亲自领兵攻打河东。”李绾看着杨婧问道。
    “或许是害怕河东与江南夹击。”杨婧说道,“朱权的兵马只是佯装进攻,而为真正的大军南下做遮掩以及争取时间。”
    “报!”长安急报抵达九原。
    士兵背着几面旗帜飞奔进王府,“启禀燕王。”
    “岐王李卯真亲率陇右大军进犯关中。”
    “七娘。”听到消息的李绾,将目光看向杨婧。
    岐王李卯真于陇右起兵造反,杨婧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她站在沙盘前,“李卯真一定是得知朱权向河东用兵,而我朔方也会盯着河东,所以便趁机进犯关中。”
    “关中那边的动作呢?”李绾看着传回消息的士兵问道。
    “关中已经开始调兵抵御,并命镇国公杨忠为帅,率军抵挡。”士兵叉手回道。
    镇国公杨忠乃是杨婧的父亲,李绾于是问道:“中央军能挡住陇右大军吗?”
    “父亲一直深受先帝器重,为先帝训练中央军,我现在不知陇右军的人数,但是抵挡一阵应是没有问题的。”杨婧说道,“只要天子信任父亲。”
    “那恐怕很难了。”李绾说道,她深知李瑞的疑心,“镇国公的女儿在我的麾下做谋士,他又岂能不多心,即便是按照旧例,也会安排监军随行的。”
    杨婧听后,挑起眉头叹了一口气,“行军打仗最怕的就是令不统一。”
    “既然陇右敢出兵,其兵力肯定是大于中央军。”李绾说道,“李卯真上次已被阻挡了一次,这次定然是做足了准备,估计大明宫的朝堂上,会有不少人劝天子入蜀。”
    沙盘左右的武将听着李绾的话,嗤笑一声,“朝廷每次有难,就只知道往山里头跑。”
    “我们怎么办。”李绾看着杨婧问道。
    “关中若是有难,主公是否出兵。”杨婧反问道。
    李绾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张景初还在长安,“如果被岐王李卯真占据关中会怎么样。”
    “朝廷将不复。”杨婧回道。
    “如果本王想据关中呢。”李绾又问。
    杨婧看着沙盘思考与推演了一番,“也不是不可,如果我们可以占据关中,那么对于河东就多了一份把握。”
    “而且长安是正统所在。”杨婧又道,“不过陇右与中央军实力尚存,臣的建议是,等两军消耗殆尽,我们再行出兵。”
    “但很有可能河东接下来也会有所动作。”杨婧看着李绾提醒道。
    “此话怎说。”李绾问道。
    “河东节度使吃掉了我们的粮草,与我们的关系破裂,而宣武的军队已经跨过边境,河东腹背受敌,只剩朝廷可以依靠。”杨婧回道,“几大藩镇中,恐怕就只有河东最不愿关中被破。”
    “如果河东真的出兵关中。”李绾看着沙盘,脸色突然冷下,“那么河东的防守,是否就会减弱。”
    “河东再富庶,地界也只有一个郡,兵力有限。”杨婧说道。
    “那就还是河东。”李绾将自己的旗帜拔出,插在了河东郡,“先取河东,再并河北,等时机成熟,我们便可南下灭吴。”
    “至于关中…”李绾皱着眉头,长安有她的许多牵挂,但作为一军统率,她只能将私情排在后,“就暂时先让给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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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西道是湖南和江西,安史之乱之后就分出了湖南观察使和江西观察使。
    第301章 破阵子(五十五)
    破阵子(五十五):江淮沦陷
    ——江南西道·洪州——
    天复元年,六月下旬,朱文率军攻破江南西道治府洪州。
    诸州兵马救援不及,见吴军攻克洪州,纷纷投降,又或是向东逃窜。
    江南西道节度使、洪州刺史城破被俘。
    吴军装备齐全,那炮车投出的巨石,将城门砸开了一个大口子,朱文的大军攻入城内,但并没有大肆屠戮。
    “投降不杀!”朱文下令道。
    副将王砚章很块就攻进了刺史府,将洪州刺史生擒,由于朱文有令,所以王砚章便将洪州刺史绑到了朱文跟前。
    “大将军有令,投降不杀。”
    浑身是血的洪州刺史,穿着紫袍,披头散发的看着周围的判军,而后仰天大笑了起来,“投降?”
    士兵们搬来一张胡床,朱文收起腰间的佩刀坐在胡床上,“洪州城已破,刺史,还不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