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已经为大王想到了后路。”敬祥向朱权叉手道,说罢他便从袖子里拿出札子,“但事涉机密,只能由大王过目而后定夺。”
    宦官从台上走了下来,接过敬祥手中的札子,而后登阶跪伏于朱权座前,“大王。”
    朱权接过札子,亲自打开,上面是敬祥制定的出兵策略,写的十分详细。
    “好。”朱权看完后于是下定了决心,“先生高才,我军有先生为谋,何愁大业不成。”
    “德明。”朱权看向养子朱文。
    “大王。”朱文再次站了出来。
    “粮草上的事就交由你负责。”朱权向朱文吩咐道,“马匹,盔甲,弓箭,各司都去准备。”
    “军部调集十万机动军队备战,由吾亲自派人统率。”朱权又道,“王砚章你为先锋。”
    “得令。”王砚章拱手道。
    “大王,那成德镇那边?”朱文看着父亲又问道,“请柬已经写好了,但还未派人前去通知。”
    朱权摸着胡子思索了片刻,“成德镇那边不必再试探,取河东之时,成德也一并取之。”
    “喏。”朱文应道。
    朱权从座上起身走了下来,“吴国的基业,还要仰仗诸卿。”
    “臣等誓死追随大王。”群臣纷纷表态道,“天佑大吴。”
    “天佑大吴,大王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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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善和坊——
    是日黄昏,一名穿着襕袍的读书人来到了中书侍郎张景初的宅邸前。
    值守的家奴将他拦下,“这里是中书侍郎的宅邸,闲人免入。”
    “某是今年参加科举考试的考生。”读书人向家奴说道,“某姓冯名可,某想拜见与答谢张侍郎,还请通融一下。”
    省试的榜单刚刚发下,冯可高中,于是便打听了张景初的住处,买了一些吃食前来答谢。
    “这里是侍郎宅,我们家主君吩咐过了,不会见任何考生。”但看门的家奴却将冯可拒之门外。
    “张侍郎有恩于我,我真的只是来答谢的。”冯可解释道。
    “去去去。”几个家奴于是将冯可驱赶下石阶。
    “发生什么了。”听见动静的文嫣,来到门口问道。
    “周管事。”家奴转过身弓腰叉手,“此子乃是本届恩科的考生,非要见主君,可主君吩咐过了,凡是来拜见的考生一律不见,这人便赖着不走了。”
    冯可抬头看向穿着一身深绿色齐胸襦裙的女子,听到家奴对她的称呼,于是连忙道:“娘子容禀,张侍郎于某有恩,某是来答谢的。”随后他又详细解释了一番。
    文嫣看着冯可,年岁不大,衣着有些寒酸,“进来吧。”
    “多谢娘子通融。”冯可叉手谢道。
    “主君刚刚回来,等我去通报。”文嫣将他带到会客的厅堂,“先坐吧。”而后又吩咐女使奉茶。
    “有劳。”冯可点头道。
    文嫣离开厅堂,穿过前往庭院的木廊,而后便听见后院之中传来了一阵琴声。
    盛春将至,长安也逐渐回暖,不像前一阵那样冻人。
    顺着琴音,文嫣来到了一处爬满绿藤的庭院,院中的春日,一片生机。
    张景初坐在亭中抚琴,斜入亭内的霞光就映在她的身上。
    文嫣走近后福身,“主君。”
    “有客来访。”文嫣提醒道。
    张景初按下琴弦,“何人?”
    “他说他叫冯可,是受主君帮助才得以进入贡院参加省试。”文嫣回道。
    张景初听后,看了一眼文嫣,“我不是吩咐了,凡是本届的考生,我都不见吗。”
    “据小人所知,这个冯可乃是本科的省元。”文嫣说道。
    “所以你让他进来了是吗。”张景初撑着手杖起身。
    “小人是觉得,他态度诚恳,也并不像是想要来巴结主君。”文嫣解释道。
    “那又如何呢。”张景初道,“旁的人只会看你做了什么,并不会关注你想了什么。”
    “君子论迹不论心。”张景初又道。
    “主君可算君子?”文嫣好奇的问道。
    张景初抬眼看着她,而后撑着手杖仰头大笑了起来,“既然你将他带进来了,那就见吧。”
    文嫣再次福身,“主君是主考官,这个冯可也算得上是主君的门生了。”
    在宅内,张景初说话便没有那么的小心,也没有反驳文嫣的话。
    片刻后,张景初带着文嫣来到了冯可等候的厅堂。
    听到手杖撑在地板上的声音后,冯可连忙转身走了出来,“贡员冯可,拜见张侍郎。”冯可叉手行礼道。
    张景初撑着手杖踏进了堂内,而后便在主位上坐下,“冯可。”
    冯可跟随入内,听到张景初的呼唤,连忙上前弓腰,“贡员在。”
    “礼部贡院试的榜首。”张景初道,“当时定名次时,你的文章可是在贡院被谈论一时。”
    省试的成绩由一众考官加上翰林院的学士共同批阅与打分,以总分来排序。
    “那日在贡院门口,是张侍郎大恩,方有贡员今日。”冯可虚心回道。
    “你的确有文才。”张景初道,“地方考生来到长安不易,你们寒窗苦读,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若是连考场的门都进不去...”
    张景初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从潭州一路跋山涉水来到长安赴考,其中艰辛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接下来的殿试,就好好考吧,朝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张景初起身,拍了拍冯可的肩膀道,“你有大好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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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不是君子哈哈哈哈
    张:道德休想绑架我
    第292章 破阵子(四十六)
    破阵子(四十六):燕王说。只要主君愿意,她可以随时派人将主君接走。
    天复元年三月,于大明宫宣政殿举行殿试,皇帝李瑞亲策进士。
    几日后,殿试结果出来,张榜于皇城前,共取士一百七十九人,于大明宫宣政殿内举行传胪大典。
    这是李瑞登基以来,首次举行的科举,因而极为重视,不仅设传胪大典,更于上林苑设鹿鸣宴,大宴群臣。
    除了皇帝的登基大典之外,为节省开支,李瑞极少设宴群臣,就连正旦与上元也没有大操大办。
    内廷
    李瑞跪坐在一面铜镜前,皇后杜氏正在替他梳理着头发。
    “陛下今日看起来似乎很开心。”杜氏一边梳着头发,一边说道。
    “进士科的考试结束了。”李瑞说道,“今年,朝廷招纳了不少人才。”
    随后李瑞又叹了一口气,“可这些也远不够解决朝廷眼下的困境。”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杜氏说道,“以陛下的聪明才智,这些困境总会解决的。”
    李瑞看着窗外,天色还未完全亮,正当他要开口时,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痛。
    “陛下。”见皇帝异样,杜氏惊慌道。
    李瑞拿起手巾堵住了嘴,而后重重咳嗽了几声,很快那白色的手巾便见了红。
    杜氏很是震惊,她慌张的起身,“太医...”
    “不。”李瑞拉住妻子,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今日是传胪大典,这种事情不要对外说。”
    “怎么会这样?”杜氏看着丈夫皱眉问道。
    “长安之乱那天,先帝有一支弓弩手。”李瑞说道,“弩箭穿透了我的盔甲,倒刺伤了心脉。”
    杜氏大惊失色,这些时日她隐约发现了一些什么,包括李瑞突然对自己的儿子越来越上心。
    “此事,陛下为何不与妾说。”杜氏说道,“这么严重的伤,陛下那段时间也不曾卧榻静养过,一直在苦苦支撑着吗。”
    “这种时候,我不能够倒下。”李瑞说道,“否则李唐社稷亡矣。”
    “我会替泓儿建好东宫的班底。”李瑞又道,“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可是泓儿他...”杜氏眉头深陷,作为母亲,她十分清楚自己的儿子。
    “这种时候,国赖长君,泓儿他太过年幼。”李瑞闭眼叹道,“如果真的到了那时候,你是他的母亲,他只能依靠你了。”杜氏为官宦之女,李瑞也知道妻子的聪慧。
    杜氏听后,满眼伤怀,她故作柔弱的抱着李瑞的手,“成婚这么多年来,陛下便是妾身的倚靠,而今父亲也不在了,妾只剩下了陛下,如果真的到了那时,妾身一个人...”
    “妾身一介女流,并不懂朝政。”杜氏又道。
    “我会安排好一切,让可靠的人辅佐你们。”李瑞拍着妻子的手背安抚道。
    “还请陛下告知,这朝中文武,何人可用。”杜氏看着丈夫问道。
    李瑞摸了摸胡须,“左相郑严昌乃朝廷肱骨,但其年事已高,逐渐不闻政事,中书侍郎张谦,他是一个纯臣,虽有些固执,却一心向唐,可以用他,左骁卫大将军、镇国公杨忠,杨家世代忠良,也可放心...”宁远侯杨忠在长安之乱后,因功进爵镇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