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当这个太子,大明宫外有的是人想当,他们争着抢着,拿刀架在脖子上。”李瑞又道,“你若是不争气...”
    年幼的李泓并不明白父亲的这番话,他只知道父亲现在很生气,似乎是自己说错了话,手足无措的李泓,除了大哭,便不知道应该要做什么了。
    李瑞看着自己的儿子,他揪着他的衣领,却又无奈的放了下去。
    “陛下。”刘束站在殿内,看着一个失控的父亲,以及一个被吓哭的儿子,于是轻声提醒道。
    “带他回他母亲哪儿吧。”李瑞吩咐刘束,“今晚不用留在延英殿了。”
    “喏。”刘束叉手道,遂走到太子李泓身侧,“殿下。”
    刘束将李泓扶起,而后牵着他离开了偏殿,适才殿内的骂声,就连殿外都听见了。
    跟随在李泓身侧的东宫属官,看着刘束,“刘常侍,陛下今日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刘束摇了摇头,作为李瑞身边的近侍,他自然知道原因,但却不能告知旁人,“兴许是因为藩镇的事吧。”
    “太子是陛下唯一的子嗣。”刘束又道,“陛下如此煞费苦心,东宫的人,也应该尽力辅佐与规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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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殿内,太医令跪在李瑞的榻前,替其号脉。
    “你的药,不管用啊。”李瑞闭着眼睛说道,“朕已经调养了这么多日。”
    他睁开眼,从榻上坐起,“就连去皇后那儿,也无法过夜。”
    太医令捏了一把冷汗,“陛下胸口的那道箭伤,伤及了心脉,不可动怒,也不可急躁。”
    “你就直说还能不能好。”李瑞看着太医令问道。
    太医令颤抖着跪伏道:“陛下尚在盛年,若好好休养,子嗣之事,必然能够兴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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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
    ——朔方·九原郡——
    自从沈书虞被李绾派遣去了幽州之后,杨婧便接过了沈书虞的担子,替李绾操持着朔方的政务。
    “杨掌书。”一名穿着青袍的年轻女官走进处理政务的大厅内,“这是从成德来的文书。”
    杨婧打开后,看着文书上的内容,“按照时日,成德镇运往九原的粮草也应该到了。”
    “但边境那边并没有看到有押送粮草的车队经过。”一旁的官员说道。
    杨婧低下头仔细的思索了一番,余下官员便推测道:“会不会是成德镇出尔反尔,并没有真的运粮来。”
    “否则也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吧。”
    杨婧看着由成德军节度使王容亲自写的手书,片刻后从软垫上起身,“我去找一趟燕王。”
    半个时辰后,杨婧骑马来到了九原的军营之中。
    “大王。”杨婧跳下马背,一路小跑来到了李绾的帐中。
    “七娘,你来了。”李绾见到杨婧,于是便想拉着她一同去看士兵的训练情况。
    “王,成德镇送来的粮草不见了。”杨婧看着李绾直言道。
    本欲出帐的李绾于是又折回,惊道:“你说什么?”
    “那批粮草,本该三日前就送到九原。”杨婧说道,“但一直没有消息,就连河东边境的驿站都不曾看到车队经过。”
    “你怀疑是有人截断了这批粮草?”李绾道。
    杨婧点头,“只是猜测,朔方西南多险峻的山脉,能够入关的路只手可数,运送最快,最便捷的,需要借道河东北面的官道,河东节度使虽应下了大王,予以方便。”
    “但在这样的诱惑之下,又有几人能够做到不动心呢。”杨婧又道。
    李绾静下心来思考了片刻,“如果真的是河东做的,他们拦截了本王的粮草,那么本王定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是他们做的,他们也可以不承认。”杨婧提醒,“军队消失在山路崎岖的官道上,负责运送的人马没有生还,便是死无对证,这种时候太好做文章了。”
    “我不需要证据。”李绾说道,“只要确保成德镇的粮草是真的送进了河东,那么这就是我的证据。”
    “他敢吞,我便敢让他吐出来。”李绾又道。
    第286章 破阵子(四十)
    破阵子(四十):知贡举
    天复元年,正月下旬,于尚书省礼部贡院举行省试,因在礼部贡院,又称为贡试,以中书侍郎张景初为主考官,知贡举,礼部尚书为副考官,设从考官若干。
    正在走下坡路的李唐王朝,却仍然在天下臣民中有着不轻的地位,各州郡的百姓,儒生,对于考取功名,仕任李唐,依旧趋之若鹜。
    许多考生,都是怀揣着满腔抱负,试图拯救国家而踏入考场。
    “前往贡院的马车已经备好了,应该还来得及。”两名属官跟随着张景初说道。
    上元之后,政务堆积,中书省事务繁杂,张景初又身兼数职,直到省试开考前半个时辰,这位主考官才腾出时间。
    此时的贡院,早已被禁军围住,随着鼓声响起,考生入场的时间已过。
    参加贡试的考生,几乎都是在天还未亮就守在了皇城的城门口,直到宵禁解除,皇城门被打开,他们便又聚集在贡院门口等候,极少有考生会迟到。
    贡院门口签到的绿袍官吏,看着一旁摆放的水漏,等浮出水面的标尺到达第八个刻度,入场的时间便已结束,他们就能下早值休息。
    “等报道结束,就去西市吃点朝食吧,一大早过来,忙了半个多时辰,都快饿死了。”几名官吏相互说道。
    “西市能有什么好吃的。”
    就在他们谈论去哪里吃早饭时,一名穿着襕袍,连胡须都没有长的年轻考生一路飞奔了过来。
    “官人,这是我的状书。”年轻考生向负责审查名册的官吏投状。
    几个官吏看着水漏的标尺,马上便要到第八刻度了,随后他打量了考生一眼,襕袍虽被洗得很干净,但却很破旧,“入场的时间已经到了。”对于这种踩点来的考生,其中一个官吏很是看不顺眼,于是拒绝了他的投状。
    考生看了一眼时辰,还有贡院门口,搜查的禁军分明还在,贡院大门也没有落锁,“还请几位官人通融,放学生进去吧。”
    “听不懂吗,时辰已经到了。”官吏们冷下脸色道,“还不走,是要让禁军轰你走吗。”
    “可是入场的时间并没有过去。”那考生说道,“我是遭人陷害,昏睡了过去,这才没有提前到贡院门口等候。”
    然而那些官吏却不想听他的解释,贡院内忽然传来了鼓声,那标尺的刻度浮上水面,入场的时间终止,搜查考生的禁军伸着懒腰从台阶上走下,“走走走,吃碗胡辣汤去,再来两张胡饼,我请客。”
    那几个官吏听到鼓声,便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快些离去吧!”
    “圣人开设恩科,是为选士,你们却在这里刁难考生。”那年轻考生愤怒的说道,并拉着他们不让他们离开。
    “没有看见吗,时辰已经到了,是你自己迟到,还赖别人?”几个考官联手将他推开。
    “你这种出身穷苦,需要靠科举改变命运的人,不知道珍惜朝廷给的机会,明明知道考试的时间,不早早的准备,如今误了时辰,还要责怪与迁怒旁人,你这种人,就活该烂在底层,还妄想出人头地吗?”那看不起迟到的官吏,瞪着考生骂道。
    “发生什么事了。”马车在贡院门口停下,那上面还挂着中书侍郎字样的灯笼。
    贡院门口的官吏与禁军瞬间都变得恭敬了起来,包括那几名签到的绿袍官员。
    “回侍郎,好像是有官吏与考生发生了争执。”随身的书吏坐在车板上,向车内回道。
    张景初撑着手杖从车内走出,书吏便弓着腰搀扶她走下,“侍郎,您小心一些。”
    贡院门口的官员与禁军纷纷走下,“见过张侍郎。”他们欲将张景初迎入内。
    但张景初却没有着急进去,此时离开考还有一段时间,她侧头看了一眼报名处。
    想起了几年前,自己来到贡院门口,也被人阻拦着不让入内的场景。
    短短两年的时间,贡院并没有什么变化,而自己却从一介白袍书生,摇身一变成为了这座考场的主考官,同时,她也是近百年来最年轻的主考官。
    那几个官吏见到张景初的目光,心中不免惊颤,连忙起身走上前,“下官见过张侍郎。”
    那考生听到他们的呼唤,于是想到今年的知贡举姓张,是中书省的高官,亦是皇帝的心腹,左膀右臂。
    “请张侍郎为学士做主。”考生挣脱几个受官员指使的小吏,跑到张景初的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几个官员大惊,“张侍郎,此子前来投状时,已经过了入场的时辰了,非要下官等通融他入内。”
    “其他考生天未亮就早早的等候在贡院门口。”他们又道。
    “我来到贡院时,分明还未到时辰。”那考生抬起头来争辩道,“至于为什么没有提前,是因昨夜温书时的一碗茶,学生不知为何就昏睡了过去,若是平日里,学生天未亮便要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