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李钦听到声音跨入殿内。
    李瑞看着榻上的父亲,脸色平静的毫无波澜,“陛下好好休养。”叉手后便离开了紫宸殿。
    看着李瑞离去的身影,皇帝趴在榻边,伸手想要去抓住,“三郎...”他面目狰狞,青筋暴起,脸上充斥着痛苦。
    第249章 破阵子(三)
    破阵子(三):山雨欲来风满楼(四)
    ——兴化坊·福昌县主宅——
    “少夫人。”
    杨婧来到福昌县主的书房前,脱去靴子踏入房中,福身喊道:“母亲万福。”
    福昌县主于是朝杨婧招了招手,“来,”并示意她近身坐下,“坐到我的身边来。”
    杨婧将房门带上,走到了福昌县主身侧,在她的身旁跪坐了下来,“母亲。”
    “元郎今日当值大理寺,怕是要入夜才能回来了。”杨婧向母亲说道。
    “叫来你过来,是有密事要与你相商。”福昌县主道,“至于济儿,我们不管她。”
    “要事?”杨婧看着福昌县主。
    “我希望你代母亲去一趟朔方,向朔方节度使传话。”福昌县主道。
    “让我去给昭阳公主传话吗?”杨婧看着母亲,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一定是军中机要。”
    “你去,既不会引人注目,还可逃离这是非之地。”福昌县主说道,“到了那里,便不要再回长安了。”
    听着福昌县主的话,杨婧于是猜得了一二,“看来,长安要生变。”
    “不止是长安。”福昌县主道,“从局面上来看,朔方兵力强盛,还算安稳。”
    “要传递的话,是与战争有关吗?”杨婧推论道。
    福昌县主点头,“这阵子,我们所筹集与运送到朔方的军饷,比之前番了好几番。”
    “看来,是真的。”杨婧挑眉道,“上个月回侯府,阿兄也提醒我了。”
    随后她又看着福昌县主,“若我去了朔方,那么母亲与元郎呢,长安若乱,母亲与元郎要如何逃生。”她担忧道。
    “你放心吧,我是个商人,我知道怎么脱身的。”福昌县主拍了拍杨婧的手背,“济儿跟着我不会怎么样,你不必担忧。”
    杨婧点头,“既然如此,事情紧急,迟则生变,我早些动身。”
    “好。”福昌县主应道,“朔方苦寒,你此行多带些御寒的衣物。”
    “多谢母亲提醒。”杨婧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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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福坊·赵王府——
    【“您要立三哥为太子吗?”李钦跪在榻前,看着病榻上的父亲问道。
    “现在只有魏王可以收拾这个局面。”皇帝看着李钦说道,“我已让他当面发誓,此生不得做残害手足之事,否则短命夭寿,不得好死。”
    “他也答应了我,只要你恪守本分,他便不会为难你。”皇帝又道。
    “不可能。”李钦瘫软在地,皇权之下,他并不相信父兄的承诺与约定,“他只是为了继承大位,所以才假装答应的。”
    “五郎,倘若你做了皇帝,你又会如何对待你的手足兄弟?”皇帝向李钦问道。
    李钦瞬间愣住,片刻后,他红着眼问道:“那么阿爷,当年又是如何将叔父们赶尽杀绝的。”
    皇帝看着李钦,“你!”无奈的闭上了双眼。
    “所以您明知道结果都是一样的。”李钦又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他的言语里充满了幽怨,“让我变得和他一样。”
    “你去幽州吧。”皇帝说道,“跟着你的王妃郑氏一起,卢家在范阳,是望族。”
    “所以...”李钦彻底呆住,“这是我的退路,你一早就想好的。”】
    “五大王,到家了。”
    李钦睁开双眼,收起了手中的佛珠,从马车内走出,宦官礼忠走到车厢旁跪了下来。
    李钦踩着礼忠的背走下了马车。
    回到王府后,李钦脱去外袍,用清水洗了一把脸,擦了擦流过汗水的身子,穿着居家的燕服回到书房躺在了竹榻上。
    阿四端来了一碗消暑解渴的茶,“王。”
    李钦趴在榻上,“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真是沉。”
    阿四旋即上前,蹲在榻边替李钦按捶起了腰背,“圣人的身子,应当好些了吧。”
    李钦回想着今日皇帝在榻上的样子,“只怕是时日无多。”
    “魏王那边如何?”李钦问道。
    “圣人立储犹豫不决,甚至是倾向于大王,魏王信以为真。”阿四回道,“月前已去密信于河西。”
    “这些时日,魏王也在鼓动与笼络禁军。”阿四又道,“圣人御体抱恙,朝政逐渐荒疏,皆由政事堂一众宰相在主持。”
    “看来,魏王是真的生了反心。”李钦说道。
    “若是大王能得左相扶持,便能获得朝中文官的支撑。”阿四在李钦身侧道。
    “郑严昌?”李钦看着阿四,“你觉得,他会支持我吗。”
    “这就要看王妃是否愿意帮忙了。”阿四低头回道,“毕竟同宗同族。”
    就在李钦准备接话时,门口传来了赵王妃郑苒的声音。
    “王妃。”阿四转过身,跪伏道。
    郑苒端着一碗羹汤走了进来,“大王今日入宫了?”
    赵王李钦从榻上坐了起来,“我去安化门送六郎出任蜀中,回家的路上突逢圣人传召,于是便入了宫。”
    成婚之后,二人一直相敬如宾,又因郑苒是左相之孙,所以李钦对她尤为的客气。
    “宫中的事,你也知道了?”李钦看着郑苒问道。
    郑苒点头,“圣人的龙体可还康健?”
    李钦摇了摇头,“如今只能靠太医院用药维持。”
    “看来,应该抽空入宫一趟探望才是。”郑苒看着李钦说道,即使再不情愿这门婚事,作为新妇,她也没有忘记自己应该要做的。
    “这段时间你还是少出门为好。”李钦说道,“圣人病重,长安局势瞬息万变。”
    “而且你我的联姻...”李钦看着郑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你说吧,妾都知道的。”郑苒说道,“在进入王府之前,舅舅曾到府上来找过妾。”
    “我是被迫卷入局中。”李钦说道,“连带着你们郑氏,还有你的母族卢氏。”
    “我想知道你祖父的意思。”李钦看着郑苒问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王妃出身士族,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祖父一心为了大唐的社稷,还有郑氏一族的安稳。”郑苒回道。
    “储君的人选,也干系着江山社稷,你作为郑氏女嫁我为妻,郑家就不可能从中脱离。”李钦说道。
    “我不会逼迫王妃,让王妃左右为难。”李钦又道,“很多事我也是被逼无奈,不得已才这样的。”
    “先太子死于非命。”李钦继续说道,“谁都想在动乱中活下来。”
    “我也是。”李钦似哀求一般看着郑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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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仁坊·魏王府——
    魏王李瑞从宫中出来,骑马回府,在路上时吩咐左右亲信前往善和坊,“去将御史中丞张景初请到我的府上,就说本王与之有要事相商。”
    “喏。”
    “来人,备汤沐浴。”李瑞回到家中之后,便先行进入浴池中洗漱了一遍。
    不知从何时开始,每次入宫回来,李瑞都要清洗一遍身子,仿佛是在清理晦气。
    “王,圣人的情况很不好吗?”贺覃跟随在李瑞的身侧,并接过侍从官吏准备的干净衣裳。
    李瑞回头看了一眼,宫中满是死气,连带着他的身上都沾染了些许。
    【“赵太医,圣人的身体,究竟如何,还望你如实相告。”出殿后,李瑞将太医令拉到一旁询问。
    太医令不敢直言答复,李瑞于是揪着他不放,“大厦将倾,汝等为我家臣子,怎敢知瞒不报,令社稷垂危。”
    太医令惊恐,于是叉手回道:“圣人身患恶疾,加之心病缠身,夜不能寐,已是药石无医。”
    “还有多久?”李瑞问道。
    “不过半载。”太医令回答。】
    李瑞的眼神越发的凌厉,“天子垂暮,社稷将倾。”
    “该做的,都已经准备好了。”贺覃叉手回道,“只待大王一声令下,城中死士,还有响应的禁卫都会效命于王。”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要等杨忠的左骁卫换防出京。”李瑞抓着贺覃的手腕说道,“我们筹谋这么久,萧道安死了,太子也死了,还有李良远,他们都死了。”
    “我不能替他人做嫁衣。”李瑞又道,“一会儿让张景初到浴室找我。”
    “此等机密要事,王也要与张中丞商议吗?”贺覃有些的担忧的问道,“一旦泄露,恐功亏一篑。”
    “她不会泄露出去的。”李瑞十分自信的说道,“你们都不了解她,不了解她来到长安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