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阅览过后,眼中神色却越来越震惊,“这是汪衍在江淮找到的证据吗?”
    “是。”张景初说道,“下官今日查阅过了。”
    “你竟然能够过目不忘?”李瑞看着张景初道。
    “这证据中有名册,都是汪衍查到的可疑人选,这些人应该都是中书令安插在粮道与盐道上的心腹。”张景初说道,“之所以没有应汪衍之求,是因为圣人亲口给了下官警告。”
    “下官是答应要辅佐三大王,但是下官也是有条件的,可没有说过要拿性命辅佐。”张景初道。
    “本王明白了。”李瑞将其收了起来,“是本王的人无礼在先,请先生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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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张可不是真好人
    第153章 长相思(六)
    长相思(六):李绾:“我看她收得挺开心的,还给人赐名。”
    ——长安城·案牍库——
    除却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法司各有一座储存档案的库房外,长安城内另有一座陈封所有案件的案牍库,几乎朝中的重大案件都按照年月封存在此处。
    监察御史汪衍出身于皇帝母族汪氏,却凭借科考入仕,汪氏一族人丁稀少,加上皇帝忌惮外戚,所以逐渐衰落。
    汪衍自江淮回来后,便开始怀疑起了东宫与中书令是否合谋,于是开始暗中调查,并对潭州一案重新起疑,还有去年秋发生的官盐一案也极为蹊跷。
    这几起案子,都牵扯到了钱帛,而且是数量巨大的,他们似乎都有所关联,而且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做出来的。
    种种事件联系在一起,似乎都离不开东宫又或是晋国公府李家。
    潭州一案,受牵连的官员几乎都被抄家灭族,没有留下活口,而此事过后,皇帝也下令禁止谈论,所以汪衍无法从他人口中探听,于是只得来到了案牍库,想要调取潭州案的卷宗。
    “我是御史台监察御史汪衍。”汪衍走进案牍库内,向掌管案牍库的官吏示出腰牌,“我要调取贞祐十六年的潭州隐田案。”
    青袍官员接过汪衍的腰牌,查看了一番后将其还回,问道:“可有御史台下发的调阅手令吗?”
    汪衍摇头,官员遂坐了回去,“你走吧,此等大案,你的品阶不够调取,恕我不能与你取来。”
    “我调取卷宗是为查案之用。”汪衍近前一步道,“案牍库同属三司法,我从属御史台。”
    “那么可有朝廷派发的查案文书?”官员又问道。
    汪衍皱起眉头,种种办案流程皆绕不过朝廷的手续,即使是三司,也不可能完全脱离由宰相掌控的政事堂。
    这也就是为什么大理寺与刑部都在包庇,而钱炳文与张景初两位御史中丞都置之不理,因为他们都不敢与政事堂的首相为敌。
    汪衍大为愤怒,重重拍响桌案,“岂有此理,案牍库的卷宗,都是过往之案,有何见不得人的。”
    “可若是没有手续,人人都可以翻阅,那么我这案牍库,岂不成了供人围观游乐之所,成何体统呢?”官员也反驳道,“法司,是秩序之所,汪御史作为御史,难道要违背秩序,知法犯法吗!”
    “你。”二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气谁。
    “哎呀,这是怎么了。”一名身穿绯色公服,腰悬银鱼袋的高官走了进来,“好大的火药味。”
    案牍库的官员见状,连忙变了笑脸,起身相迎,“见过元少卿,少卿今日怎得空来我这案牍库。”
    “没什么,来调份卷宗。”元济说道,随后便看到了汪衍,“这不是汪御史吗?”因是熟人,所以元济格外的热情,“汪御史怎么在这。”
    “元少卿。”汪衍见元济,并没有给什么好脸色,只是勉强行礼,在他的眼里,元济不过是一个仗着出身好的纨绔子弟,短短一年间,竟然越级升迁成为了大理寺的少卿,这不免增加了他对朝廷还有皇帝的失望。
    “原来元少卿与汪御史认识。”案牍库官员道。
    “何止是认识啊。”元济说道,“前年潭州那桩案子,还是我们同去的呢。”
    “汪兄,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元济热心肠的问道。
    汪衍并不想与元济为伍,于是打算拒绝,哪儿知案牍库的官员害怕得罪元济,于是主动说了出来,“汪御史正是想查阅潭州那桩案子,但是没有手续,所以下官也无权替其调取。”
    “要什么手续?”元济看着案牍库的官员问道。
    “案牍库为三法司共有,凡是涉及官员的乙等大案,若无朝廷调令,只有三司的司长才有资格调阅,若是十恶抄家灭族之罪,便是司长也无权私自调取。”官员叉手回道。
    “那你替我取来,是我要查阅。”元济将腰牌拿出来说道,“我这大理寺少卿,可有资格?”
    “自然。”官员笑眯眯道,“下官这就去取来。”说罢便领着几个书吏进入了库房。
    一刻钟后,官员抱来了关于潭州一案的所有卷宗,几乎堆满了桌子,“这是总的一份卷宗。”
    “其余这些,都是户部涉案的官员,还有潭州那边的州府地方官受到处置的信息。”
    “给他吧。”元济说道。
    “喏。”
    “这桩案子都过去了整整一年,汪兄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查阅了?”元济看着汪衍说道。
    此事牵扯重大,汪衍并不信任元济,而且汪衍知道元济是太子的伴读,因此更不可能告知他,“没什么,只是想起来从前办过的案子,有不仔细之处,所以回顾一下。”
    “噢。”元济似信以为真,不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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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祐十八年,正月九日,长安与万年两县开始忙碌上元节的灯会,于东西两市制作灯山。
    ——大明宫·御史台——
    张景初拿着一卷书,负手站在书柜前,一边看着手中的书,一边查找柜子里的书籍。
    “张中丞,监察御史汪衍求见。”张景初的随身书吏走入屋内,叉手道。
    看书入神的张景初,似乎没有听到书吏的通传,书吏于是走近了一些,再次出声喊道:“张中丞。”
    “啊。”张景初回过身,才发现有人喊自己,“赵符,怎么了?”
    赵符再次叉手,“回中丞,监察御史汪衍求见。”
    “又是汪衍?”张景初走会座上,端起茶碗,“让他进来。”
    片刻后,赵符将汪衍唤了进来,汪衍入内,叉手道:“中丞。”
    “汪御史...”
    “下官想告假去一趟潭州,望张中丞准允。”汪衍叉手说道。
    “潭州?”张景初看着汪衍,“汪御史此刻去潭州作甚,马上就要上元节了,百官都在筹备上元夜宴。”
    “察院监察御史一共十五人,少下官一人不少,多下官一人不多。”汪衍说道,“还望中丞通融。”
    “汪御史是自由身,想要去哪里,本官又岂能阻拦。”张景初说道,“只不过潭州是个是非之地,汪御史,你非要去不可吗?”
    “下官知道中丞自潭州来,定然明白下官前去潭州为何。”汪衍说道,“这个朝廷满是乌烟瘴气,我御史台若不肩负肃清的职责,便是辜负大唐的祖辈所留下的万世基业。”
    “这不是你能插手,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张景初眯眼道,“我好心提醒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多为族人想想吧。”
    “我汪衍孑然一身,心中只有这大唐基业,没有什么好想的。”汪衍耿直的说道,“我只有一问,想要与中丞确认。”
    “潭州之案,是不是与太子有关?”汪衍问道,“此案是由你带头牵出的,我想此间真相也只有你最清楚。”
    “汪御史既然这样问,说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再追问我。”张景初道。
    “当时我们从潭州查案回来,卷宗就被转交给了大三司,而我也被一纸调令调往了其它地方出使办案,没多久,此案便牵扯出了整个户部,使户部被血洗,前盐铁转运使被抄家灭门,紧接着就是中书令的儿子担任了这个要职。”汪衍低着眉头说道,眼里满是怨愤。
    “汪衍,你之所以能以莽撞的性格,安然无恙的呆在御史台的察院多年,是因为你出身汪氏,与皇家沾亲带故。”张景初道。
    “你错了。”汪衍却反驳道,“我能一直呆在御史台,是因为圣人知道我一心忠于大唐。”
    “这也是一个理由,但是你若触及到了不该触及的东西,恐怕圣人不会再容你。”张景初提醒道。
    “所以这就是张中丞畏缩在御史台内,宁愿心中蒙尘的原因吗。”汪衍怒目而视道,“但不是人人都像你们一样贪生怕死。”
    张景初没有恼怒,只是挥了挥手,“你走吧。”
    汪衍于是拱手,“下官告退。”
    汪衍走后,张景初扶了扶额头,“这个汪衍,还真是死脑筋啊。”就在她拿起茶碗时,却突然因为一个喷嚏,差点打翻了手中的碗,茶水也洒到了绯色的袍子上,“谁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