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公主低着头,对视着张景初,她的眼里透露着答案,但同时还有相信,“你要做的事,还未完成,你怎么会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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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国公府——
    “父亲,圣人加封了昭阳公主的驸马张景初为巡察使,协助元济督察官盐案。”下晌后,李广源回到家中,着急的向父亲李良远禀道,“他刚得到敕封,就查了户部。”
    “兄长是慌张糊涂了吗,就算是圣人旨意,也要先经中书门下过审,才能由尚书执行,圣人任命张景初之事,父亲早就知道了。”李良远的第三子李广进说道。
    “父亲,那张景初好像知道些什么。”李广源却直接忽视了李广进的话,仍然向父亲说道。
    李良远站在鱼缸前,手中拿着一把鱼食,“他在户部可查到什么?”
    “这倒没有。”李广源说道,“按照父亲的吩咐,户部的痕迹已经提前清理了。”
    “巡察使...”李良远撒下一把鱼食,“这是针对地方巡察的封官,圣人是让他查朔方,并非户部。”
    “只不过...”李良远转过身,看着长子,“我听说驸马此前受了伤,所以官盐案才交到了福昌县主之子的手中。”
    李广源回想起白天与张景初相对的场景,于是点头,“儿今日在户部见到驸马,他的确是有伤在身,而且伤的是右手。”
    “阿爷,这个驸马可疑的很,受了伤还要请命查案。”李广进说道,“儿子想不明白,他的动机是什么。”
    “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他是萧道安的外婿,必不会向着我们。”李良远说道,“此人行事没有规章,不过他背后有圣人,且看看他前往朔方之后会如何做。”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查官盐。”李良远走回座上,“那么此人便不可再留。”
    听到父亲的意思,李广源惊恐万状,“可是父亲,他是圣人看重的臣子,又是昭阳公主的驸马...”
    “长兄。”李广进打断了兄长的话,“没有昭阳公主,他什么都不是,一个底层出身的人,就算是死了,朝廷最多不过是追究一阵,不会追着不放的。”
    “如果让他活着,比死了,对我们更具威胁,那么他就不应该活着。”李广进又道。
    “三郎说得对。”李良远道,“大郎,你性子柔了一些,所以那些事,我都是让你弟弟去做。”
    “但家族的兴衰,要靠族人的团结与一心。”李良远又道,“你安心在任上,为父既然能让你做到这个位置上来,就能让你一直坐稳,就让三郎辅佐你。”
    “儿子知道了。”李广源低头道。
    “儿子一定辅佐长兄,光耀门楣。”李广进拱手道,但却心口不一,眼神里充满了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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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仁坊·魏王府——
    一辆马车停在了魏王府的门前,魏王友贺覃从车内弓腰走出,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王府内的侍卫对其很是恭敬,“贺君。”
    “贺君。”
    贺覃踏进王府,来到魏王李瑞所在的院中,“大王。”
    “二郎,你提的什么?”李瑞问道。
    贺覃于是走到李瑞身侧跪坐下,“从江淮连夜运来的。”
    李瑞打开食盒,“蟹?”
    “臣用盐所焗,大王尝尝。”贺覃说道。
    “盐啊...”李瑞看着螃蟹若有所思,“宫中的事,你知道了吗?”
    “大王问的是驸马吗?”贺覃道,“圣人的旨意,已经出了省台,大部分官员应该都知道了吧。”
    “你知道,这批盐的幕后主使是谁么?”李瑞问道。
    “如果与朔方无关,能够在朝廷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的,就只有户部。”贺覃分析道,“上次潭州一案,户部遭到清洗与调换,户部尚书,是中书令李良远的人。”
    “是,李良远么?”贺覃看着李瑞。
    李瑞点头,“李卯真近期从一个私盐贩手中获得的一大批盐,其盐的质量,已达上等官盐,明显就不是私盐,你猜主使是谁。”
    “李良远的第三子。”李瑞道。
    “李良远竟然真的利用职权之便,做出这样偷窃之事。”贺覃皱眉道,“他身为中书令,难道还会缺钱财吗,又得圣人信赖与器重,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他要的当然不是钱财。”李瑞说道,“他要的是河东。”
    说罢,他便将一封密信拿出,递到贺覃手中,“你猜,是谁递的。”
    “信中没有署名。”贺覃看着信说道,“但是内容...”
    “是从河东送来的。”李瑞道。
    “河东节度使宋通?”贺覃诧异道。
    “李良远应该是想通过朔方节度使萧道安,来除掉河东,再趁机安排自己的人,拿到一方军权。”李瑞分析道,“但似乎,他的想法被萧道安提前得知。”
    “于朝廷官员而言,这批盐,最安全的去处,必然是藩镇。”李瑞又道,“朝廷就算知道,但没有明面上的证据,便拿藩镇没有办法。”
    “怪不得大王让李卯真接下那批盐。”贺覃道。
    “好处,不能总是让东宫独占。”李瑞说道,“都是手足兄弟,有福应该同享才是。”
    “不过,”李瑞冷下脸,“张景初此时插上一脚,意欲何为?”
    “臣也有些疑惑。”贺覃说道,“此案棘手,一般人都避之不及。”
    “不过,他好像与元济走得很近,元济大婚时,他还做了亲迎的伴郎。”贺覃又道,“元济可是太子的人。”
    “派人盯着朔方的动向。”李瑞吩咐道,“吾倒要看看,他要如何查这官盐案。”
    “喏。”贺覃点头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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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驸马都尉宅——
    张景初抬头看着妻子,突然笑道:“是啊,还有许多未完成之事,在做完这些之前,臣岂能轻易死去。”
    昭阳公主眉间跳动,隐约觉得有些不安,她在张景初的身前缓缓蹲了下来,紧握着她的手,对视着哀求道:“我能否与你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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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的主场不在朝堂斗争
    第102章 如梦令(四十)
    如梦令(四十):张景初:“臣需要公主。”
    看着妻子恳求与担忧的眼神,张景初抽出了被紧握的左手,抚摸上妻子的脸,“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昭阳公主不解,望着张景初道。
    “臣现在不能告诉公主,”张景初回道,“但是公主之后会知道的。”
    “你有太多的想法与筹划,是我所不知道的。”昭阳公主皱眉道,她的眼里充满了不安,“你知道,未知与不确定,会让人惶恐,让人不安。”
    “臣当然知道。”张景初轻轻抚摸着妻子的脸庞,“但请公主原谅臣的私心。”
    “我知道有些决定,公主无法狠下这个心来,”张景初继续说道,“那就让臣来替公主做这个决定。”
    “这样,公主就不会为难。”张景初对视着妻子,温柔的笑道。
    昭阳公主看着她突然变得温柔的笑与眼神,心中越发隐忧。
    张景初抬起手,抚摸上昭阳公主紧皱的眉头,轻轻替她舒展,“好了,公主不必担忧臣的安危。”
    “至少在臣的动机出来之前,他们不会对臣动手的。”张景初又道,“毕竟臣的身后还有圣人。”
    “在没有触碰到他们的核心利益前,我的性命,也不是他们想取就敢轻易摘取的。”
    “话虽是如此,”昭阳公主道,她仍然放心不下,“但那些人的阴狠,你也见识过了。”
    张景初于是笑了笑,随后她将妻子搂进怀中,轻声道:“臣需要公主。”
    “但不是现在。”她又低头道。
    昭阳公主抬起头与她对视,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等时机到了,公主自然会知晓的。”张景初看着妻子回道。
    昭阳公主于是将头埋下,匍匐在张景初怀中,“此次你去往朔方,要多久?”
    “我要赶在元济到达前。”张景初回道,“不过以元济的性子,他不会按时抵达。”
    “我只知道,元济虽为太子伴读,但并不喜欢读书。”昭阳公主道,“玩乐倒是擅长,福昌姑母也一直纵容。”
    “他是昨日离开的,我今日出城,应该可以在两天内追赶上。”张景初道。
    “长安距朔方塞北的军营有千里之遥,途中有不少州郡,你就算是明日动身,也来得及。”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道,她想让她留下,至少今夜。
    “还是早些去的好。”张景初却道,“因为不光是为了要追赶元济。”
    “福昌县主为了应对之后的变故,提前向朝廷捐赠了一批盐运往朔方,但数量并不多,只能维持军中一段时间,所以案子尽早结束为好。”
    “我想,朔方节度使萧道安,此刻应该很恼火,并迫切要朝廷一个交代吧。”张景初又道,“元济应付不了萧道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