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夫摇着船桨,船只身后泛起阵阵金黄的波纹,河畔响起了民间的小调。
    “杨柳郁青青,竹枝无限情。周郎一回顾,听唱纥那声。”
    “踏曲兴无穷,调同词不同。愿郎千万寿,长作主人翁。”
    风停后,湖面变得静止,船只在暮色的余晖下相继靠上岸。
    青丝如泼墨散开,汗水从光滑的腰肢上滑落,帐中一侧,榻上的软垫早已湿透。
    已至上位的昭阳公主,低头看着正在喘气的张景初,抬手将自己的头发从身前拨至身后,并念道:
    “踏曲兴无穷,调同辞不同。”
    “愿郎千万寿,长作主人翁。”
    …
    天色已经暗下,屋外的灯火被一一点亮,屋内逐渐变得安静,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随着天色完全黯淡下来,帐中彻底安静了下来,连呼吸也逐渐平缓。
    “你今日?”昭阳公主侧过身,有些乏力的看着张景初。
    “我不知道。”张景初躺在榻上,眼睛盯着床顶的房梁,一下陷入了迷茫。
    昭阳公主于是向她靠拢,并伸手用手指卷起了她耳畔垂下的一缕鬓发,“你怎会不知道呢。”
    “你想要什么。”昭阳公主又道,“你这般聪慧。”
    “我离不开你。”张景初撇过头回道,她看着昭阳公主,随后向她靠拢,在她的怀中颤哭了起来,“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我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它使我痛苦。”
    有那么一瞬间,昭阳公主被她的言语所惊,她似乎不太敢相信,这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主动说出的,同时又极为的心疼,她搂紧了张景初,自己的妻子,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轻声安抚着,“我哪儿也不会去的,七娘。”
    “我既然找到了你,就绝不会再放手。”昭阳公主又道。
    “我想要公主,彻底属于我。”张景初抬头道,她对视着昭阳公主,伸出想要触碰却又有所犹豫的手,“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感受到,你是我的。”
    “是我一个人的。”
    昭阳公主在她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不安,于是伸出手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我知道你在恐惧什么,我既是你的倚仗,也是你的人,是你的妻。”
    “我喜欢,也享受你占有我的样子。”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的眼睛,伴着窗外透过来的点点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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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远侯府——
    “中书令家的六郎君?”宁远侯杨忠看着登门拜访的媒人,“成年了吗,未曾听说行加冠礼。”
    “成年了,相府正张罗着替六郎君举行冠礼呢。”媒人回道。
    “这是中书令的意思吗?”杨忠问道。
    “是夫人,自然也是中书令。”媒人回道。
    “一个是大将军府的幼女,一个是相府的幼子,皆为嫡出,无论是家世还是相貌,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还望宁远侯能够好好考虑一下。”媒人又道。
    杨忠沉默了片刻,中书令的情,他不好驳回,“婚姻大事,非同小可,此事我会着重考虑,与家中商议后再给答复。”
    “那就等候宁远侯的好消息了。”媒人喝了茶,笑盈盈的起身出了府。
    在侧屋旁听的杨修,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这李家的儿子前不久殴妻之事,如今还在长安城中传着呢,怎么还有脸请媒人来说亲。”
    “住口。”扬忠训斥着儿子。
    “父亲,您不会要把七娘嫁去李家吧?”杨修看着父亲,“我不答应。”
    “七娘嫁谁,也不能嫁李家的儿子。”杨修道。
    “你知道些什么!”杨忠冷道,“你以为李家那门婚事,真和表面上的一样吗。”
    “我不管什么原因。”杨修反驳着父亲,“李家那个庶子,如此对待自己的妻子,而李家还百般袒护与纵容,差点使一个清清白白的娘子投湖自尽。”
    “七娘嫁过去,是要受苦的。”杨修道。
    “只不过是他李家五郎如此而已,怎能因为一个人,就断定其他人也是这样的。”扬忠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李家的长子次子,为何不是?”
    “话是这样说,可就凭李家人毫无道理的偏袒,便也知李家去不得。”杨修回道父亲,“反正这门婚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如果父亲执意要将七娘嫁进李家,那我就将七娘抢回来。”杨修极为蛮横的向父亲说道。
    扬忠素来疼爱这个第三子,而这个儿子也与自己的幼妹关系最为亲近,“这是中书令亲自请的媒人,如今中书令与萧家闹翻,势必会更得圣人的信任。”
    “那又如何!”杨修打断了父亲的话,“杨家是将门,靠功勋立足,难道还需要用姻亲来攀附权贵吗?”
    “七娘,你的意愿呢?”杨忠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女儿。
    杨婧走上前福身,“父亲。”
    “中书令此时与杨家结亲,是想将杨家拉至太子一党。”杨婧回道。
    “对哦。”杨修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上数十句话,也不抵妹妹这一句能够劝服父亲,“父亲不是不愿意参与党争吗,与中书令结亲,便是攀附东宫。”
    “但这又是中书令的意思。”杨婧又道,“中书令是文官之首,不能得罪,父亲不好直接驳回。”
    “三郎,你要是有你妹妹一半的聪慧,我也不至于如此头疼。”扬忠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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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阳公主宅——
    “想办法逃出去。”
    “朝廷的兵马快要到了,我们出不去了,父亲。”
    “七娘。”
    “七娘。”
    “阿娘。”
    “大娘子,老奴愿用孙女,将小娘子替换出去。”
    “是我们顾家对不起你。”
    “请你带七娘走。”
    “再也不要回来了。”
    “娘。”
    “我不要。”
    “不,七娘你要记住,我们顾家的仇。”
    “只能你来报。”
    “你阿兄不可能贪墨军饷,顾家不可能造反,这一切都是构陷。”
    “阿爷。”
    “顾郎,够了,她只是一个孩子。”
    “阿娘。”
    “含儿,阿娘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
    “不要背负这些,不属于你的罪孽与仇恨。”
    “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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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娘!”张景初从榻上惊醒,整个额头上都布满了汗珠。
    “怎么了?”昭阳公主从疲惫中苏醒。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昭阳公主缓缓爬起,看着张景初惊慌失措的模样,还有浑身都被汗水浸湿。
    “做噩梦了吗?”
    张景初将昭阳公主一把搂进怀中,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昭阳公主并未因为妻子浑身湿透而抗拒,她感受着她的惊恐,轻轻抬手回应着她,安抚着她,“没事了,没事了。”
    直至张景初逐渐平稳下来,二人才渐渐松开分离。
    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白天,圣人召你入宫,究竟与你说了什么?”
    “你从回来后,就有些魂不守舍。”昭阳公主又道,“难道圣人也向你施压了?”
    张景初抬起头,对视着妻子,月色之下,她看着妻子好奇的目光,“圣人让我辅佐魏王。”
    张景初的回答,让昭阳公主瞬间错愕,并且僵下了脸色,她有些意外,也有些惊恐。
    尽管她知道自己的父亲一直在权衡朝中,而这门婚事,也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女儿的私欲。
    她最担忧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同时也让她变得更加的清醒,只有权力。
    绝对的权力。
    才能守住自己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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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恋婚恋,所以必不可少的妻妻生活。
    第72章 如梦令(十)
    如梦令(十):你是我的驸马,怎可为他人臣属。
    “圣人让你辅佐魏王?”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脸色变得很是僵硬,眼神中还带着怒火,“你是我的驸马,怎可为他人臣属。”
    张景初摇头,“今日我在大理寺官署,还未下晌,便忽然得到圣人的召见。”
    “起初我以为是和离案。”张景初又道,“但圣人并没有询问我关于案件的任何话题。”
    “你的做法,是他所允许的,也是他所希望的,他自然不会再问你。”昭阳公主极为了解自己的父亲,“他会觉得你很聪明,但聪明过头了。”
    “我知道你的做法有你的目的,于公于私都有,但在圣人眼里,你这是在揣测圣意。”昭阳公主又道,“这是他最讨厌的。”
    “他问了我与魏王的事。”张景初道,她将延英殿内发生的事,转达了一部分给昭阳公主,“原来他一开始就知道我与魏王之事。”
    “圣人的眼线遍布长安。”昭阳公主道,“是他纵容魏王与东宫争权,魏王的事,他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