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至地上的刺客再度起身,王玖想要尽力拖住他们,于是夺刀击伤一人,却为另一人所伤,倒在了血泊中。
    那刺客见自己的同伴受伤,已然杀红了眼,将所有愤怒都转向了张景初。
    可就在他要提步追赶时,却发现脚下被重物拖拽,寸步难行。
    王玖趴在地上,死死抱住了刺客的脚,他抬头看着已经走到马厩前的张景初,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却仍然在喊,“快…跑…”
    刺客愤而举刀,毫不手软的刺下,“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就成全你。”
    张景初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没有片刻犹豫,王玖为她争得的一线生机,让她一瘸一拐的攀上了一匹马,可又因为拴住了绳索,无论怎么拉都拉不开。
    就在刺客即将追上时,张景初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弯下腰伸手在靴子里摸索出一把匕首,随后用力割开了绳索,架马逃离。
    刺客见她骑马逃离,于是也斩断一条绳索,跨上马背紧追上前。
    鲜血沿着道路不断滴落,而张景初的气力流失得极快,加上马背上颠簸,没过多久,她便连缰绳也无法握稳了。
    至一处山脚时,霞光透过树丛,极为刺眼,张景初只觉得头顶一阵晕眩,于是从马背上摔下。
    但她并没有立刻昏厥,反而因为这一摔而醒了过来,她的意识正在提醒自己,提醒自己此刻正在逃亡,一旦睡下,便再也无法醒来。
    然而刺客已经追了上来,并下马来到了她的身前,举起了屠刀。
    张景初躺在地上,她已无力气反抗,今日的暮色,格外凄凉。
    死前回想到的,竟是那天的雪夜,同样的绝境,可她却再没有那样的心境,去盼望她会出现第二次,于是只剩满眼的遗憾与不甘。
    就在她闭眼时,屠刀却并未落下,锋利的箭,从弩中射出。
    弩箭射中了刺客举刀的手腕,手中那染血的刀也因此掉落在地上。
    弓弩的主人骑马靠近,刺客已来不及下手,只得上马仓惶逃离。
    第48章 鹊桥仙(三)
    鹊桥仙(三):李绾:“就当是我求你。”
    “阿兄,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杨婧掀开车帘问道身侧的兄长。
    “什么声音啊。”杨修骑马低头看着坐在车内的妹妹。
    “好像是马蹄声,”杨婧道,“就在我们身后,很近。”
    “嗨,这里是前往长安的官道,人来人往的,有马蹄声不是很正常么。”杨修不以为意。
    就在他话音刚刚落下时,一匹受惊的马从他们眼前飞奔而过,而那马背上却没有人影。
    “这马怎么没有主人?”杨修疑惑道。
    杨婧却瞥见了那马背上的血迹,隐约不安道:“阿兄,这马沿着一路,都是血滴,我们身后定然发生了什么。”
    这次杨修再没有反驳妹妹的话,而是握着缰绳调头,“我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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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修放下手中弩箭,“七娘,还是你机敏,凭借一匹马就猜到了咱们身后有人在做杀人的勾当。”他骑马靠近,并扭头对身后一同赶来的马车说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真有人敢在长安附近行凶。”
    “瞧他衣着,还是官差,我救下朝廷官员,这也算是功劳吧。”杨修又道。
    杨婧弓腰从车内走出,女使将她搀扶下车,“救人要紧。”
    “哦。”杨修于是跳下马背,靠近伤者时,“这…”他却大惊失色道。
    “七娘。”杨修抬起头,“好像是张景初。”
    “张评事?”杨婧听后,加快了赶路的脚步,并来到伤者的身侧蹲下来查看,发现果然是张景初。
    “这么重的伤,看来那些人下了死手,是要取他性命的。”杨修看着张景初身上的伤说道。
    杨婧再未多言,她看着不断渗血的伤口,深知再不止住血,便会有性命之忧。
    但眼下她只能从简处理,于是撕扯下一块衣裙,死死缠住伤口,延缓血流。
    “得尽快送医。”杨婧道。
    “我来帮你。”杨修俯下身。
    “等一下。”杨婧打断了兄长,“阿兄毛手毛脚的,一会儿怕是他的伤势要加重。”
    “这等外伤,我还是知道的。”杨修说道。
    “阿兄还是听我的话来吧。”杨婧于是指挥着兄长搭起张景初的胳膊,缓缓将她从地上扶起。
    “杨姑娘…”隐约觉得身旁有人,张景初从昏迷中醒来,原本还在担忧是否会遇到困扰,却发现救人的面孔并不陌生。
    但即使是杨婧,她心中仍然有一层忧虑,只能够确保的是,落在她的手里,她此刻还不会死。
    “你没死啊。”一旁的杨修说道。
    “阿兄!”杨婧皱眉。
    杨修于是撇过头去,“你受的伤很重。”杨婧担忧道,“我们现在送你回长安医治。”
    于是杨婧小心翼翼的将张景初扶上马车,并叮嘱车夫小心驾车。
    “驾。”
    队伍再次启程,“车马颠簸,我帮你看看其它伤口。”杨婧跪坐在张景初的身侧说道,并想要伸手去解她的衣物。
    张景初虚弱的躺在车上,下意识的制止住了杨婧,她用沾满鲜血且无力的手握住了杨婧的手腕。
    杨婧低头,看着张景初拒绝的眼眸,“如果张评事,是因为男女不便,而顾及妾的名声,那么我想,人命关天。”
    “你是好官。”杨婧又道,“可以为百姓做的事,比我多很多。”
    然而张景初仍然摇头,不愿松手,她的担忧又何止是这些。
    “那好吧。”杨婧见她如此,便也没有再强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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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阳公主驾马飞奔出了善和坊,沿着皇城脚下一路向东狂奔,途径东市也未能慢下片刻。
    路上的行人纷纷惊恐避让,受到惊扰的显贵则纷纷斥声责骂。
    “这人是谁啊,竟在皇城脚下,当街纵马。”
    “好像是个娘子。”
    “女子抛头露面不说,还纵马疾驰在坊市之间,”一些书生,站在酒楼栏杆上批判道,“成何体统。”
    还有一些吃醉了酒的诗人,拿着酒壶,倚靠在窗口看到了这一幕,整个街道都因她而乱成一团,“纵马狂奔,潇洒快意,真性情也。”
    “喵!”
    快马疾驰而过,受惊的长毛猫从贵妇人怀中跳下,蹿出了人群中,“我的猫。”贵妇人急忙喊停轿辇,“还不快去找。”
    “夫人,猫不见了。”小厮耷拉着脑袋叉手回道。
    贵妇人大怒,“是谁这么大胆,敢在都城这般肆意妄为。”
    随后贵妇人便将此事告到了官署,“街巡使,您可得好好查查那纵马之人,我那猫可是舶来品,珍贵的很,被她这一惊,不见了踪影。”
    “夫人放心,我定好好彻查,抓到那纵马之人,赔偿您的损失。”街巡使回道。
    昭阳公主纵马经兴宁坊,从通化门出了长安城,一路上惊扰到的游人与铺面生意,使得城东一条街道都失了秩序。
    跟随在身后的萧嘉宁于是留下一支人马处理混乱,并吩咐亲信,“去通知孙都监来东市善后,切勿将事情闹大。”
    “喏。”
    而孙德明在第一时间得知后,便赶往了街巡使的官署,将此事力压了下来。
    出城后,没有了街道上拥挤的行人与车马的阻碍,在前往渭南县的官道上,昭阳公主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但官道上偶有一些城中女眷的马车,皆是前往道观祈福归来的。
    马蹄卷起一阵阵黄烟,至一处山脚时,更与宁远侯府的家眷车马擦肩而过。
    昭阳公主此刻要赶往的是馆驿,于是对于旁的东西再无法入眼。
    “这不是公主吗?”杨修抬手挥了挥烟尘,“昭阳公主。”
    杨婧听后,急忙从马车内走出,向那疾驰的身影望去,“昭阳公主此般着急的样子,定是来寻张评事的。”
    “阿兄快追上前去告知公主,就说张评事在我们这里。”杨婧催促道。
    杨修于是再次调头,快马加鞭,“公主!”
    但昭阳公主并不理会杨修的追赶,杨修于是大喊道:“张评事在这里,在七娘的马车上,他受伤了。”
    听到杨修的话,昭阳公主用力勒停了疾驰的快马,她调转马头,忽然想起刚刚经过的马车,于是没有多问,便驾着马向马车折返回去。
    看到车架木辕上的血迹后,昭阳公主本就慌乱的心更是紧悬了起来。
    “公主。”宁远侯府的家奴纷纷俯首跪拜。
    杨婧也从车内走出,叉手行礼,“妾杨氏,见过昭阳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昭阳公主从马背上跃下,粗喘着气息,没有多问半句,也未停歇片刻,便匆匆登上了马车。
    掀开车帘的瞬间,她便彻底慌了神,再没有了掌权者的镇定与从容。
    张景初昏迷不醒的躺在车厢中的软垫上,鲜血染红了整件青衫,但脸上却是很干净,似乎被人擦拭过了,且一些外露明显的伤口进行了包扎,尤其是腿上的伤最为明显,而包扎所用的,是女子身上的衣裙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