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初摇了摇头,顾念便将一些杂物收拾干净,随后出了门。
    但紧随着进来的是药童,小药童端着刚刚熬好的汤药,放在了张景初的榻前,“先生嘱咐的汤药,还有这些伤药,需要每日一换。”
    “好。”
    顾念出去后,在药堂的后厨拿了一些点心,但回来时,却在门口踌躇了许久。
    隔着房门,她的眼里多了几分犹豫与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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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前
    就在顾念脱去张景初的旧衣袍时,几封染血的信件从口袋中滑出。
    拾起后,发现是一本关于田地丈量的数据图册,以及一些书信。
    怀着好奇,顾念打开了信件,但随之也皱紧了眉头。
    这是长沙县丞吴璋与长安来往的书信,其内容是,事情泄露,命其招供谢罪,不要声张,虽不是出自太子亲笔,但也是来自于东宫下面的属官,她猜出来了大概与詹事府有关,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张景初的身上。
    而张景初之所以遭到追杀,不仅仅是遭到了太子李恒的记恨,同时也是因为他拿到了东宫为幕后主使的证据。
    但既然藏了这些证据,并且带往潭州,而鱼鳞图册之案,最初就是由她挑起,那么说明,张景初的目的是东宫,一个刚刚中了举人的书生,顾念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针对太子,当年的案子,与东宫并无牵扯。
    但不管怎么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随着这些事件浮出水面,顾念的眉头越陷越深,心中的隐忧也越来越重,因为张景初的所行,都将触怒上位者,而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对于张景初想做的事,顾念心中有了不好的推测,这使得她十分的挣扎。
    她看着陷入昏迷的张景初,她来到潭州的目的,只是为了她,一个是自己找寻了十年,满心牵挂之人,一个则是一直对自己爱护有加的兄长。
    她的心中充满了煎熬,但在思虑之下,还是选择了将图册与信件收起。
    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触及根本,那么潭州这桩案子,仍然可解。
    这是她私心,无论是对张景初,还是身为太子的长兄。
    若张景初最后的选择仍然是仕途,那么她并不希望她与太子的关系彻底闹僵,从而走到她的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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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代十两黄金约等于现代十万加人民币,在民间铜钱作为主要流通货币,而白银与黄金一般都是显贵与官宦,尤其是黄金,皇室用来赏赐的也不多。
    其实就是价值太高,普通百姓基本用不到(说白了,没那么多钱)
    公主寒心的原因是女主在针对太子,因为太子是公主的兄长,同父异母,太子是先皇后的嫡出长子,因为皇后早逝,所以就养在萧贵妃膝下,所以太子也受萧氏扶持。
    女主之前的身份,肯定是知道这些的,然后还在背地里搞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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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鱼鳞图册案(八)
    鱼鳞图册案(八):张景初:我只是她顺路救的陌生人
    停顿了片刻后,顾念推门入内,张景初半躺在榻上,脸上的气血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比昨天要好了不少。
    “饿了吧。”顾念拿来了点心,“药堂的厨房炖了些汤,还有一些果脯。”
    张景初看着顾念,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适才很抱歉,我不该起疑,这几日多亏了顾娘子,要不是顾娘子,我早已命丧黄泉。”
    “想来你丢的东西对你很重要,毕竟你的身侧一直是我,所以你醒来后有疑心也很正常。”顾念回道。
    “娘子通情达理,景初很是惭愧。”张景初羞愧的说道。
    “好好养伤吧,等你好些了,我也该离去了。”顾念说道。
    张景初看着顾念欲言又止,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念好似看出了她的别扭,“你想说什么?”于是问道。
    “娘子要去往何处?”张景初问道。
    “我去往何处,应该与你无关吧。”顾念却冷道。
    “我只是想知道,日后好报恩于娘子。”张景初连忙解释。
    “我不需要。”顾念却回绝了张景初,“我是商贾之女,而你将来要踏入仕途,注定再无交集。”
    “而且,我只是不忍你惨死于荒野,这才顺路出手相助。”顾念又道。
    张景初眼里一阵失落,“我知道了。”
    “那些刺客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善罢甘休,所以我会等你好了之后再走,你也不必担心。”顾念见她如此,便又道,“而且即便我不走,你也要赴京赶考。”
    “我的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如果娘子有要紧的事,可以不用管我的。”张景初回道。
    但这番话却引来了顾念的不悦,“我这个人有个奇怪之处,便是不喜他人染指我的东西,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你不能再落到他们的手中,我向来不做徒劳之事。”
    “我会确保你回到潭州。”顾念冷冷道,以命令的口吻,好似将张景初当成了她的所有物,不容任何人染指。
    “这里远离潭州,应该安全…”
    “有没有看到一男一女,一个白衣,一个褐袍。”
    “没有啊,我们这里是药铺,只有病人。”
    张景初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外就传来了动静声,一群腰间佩着兵刃的人闯进了药堂,正挨个搜寻。
    面对药铺主人与药童的阻扰,丝毫不放在眼里,“闪开。”
    “这里面没有人。”药童高声说道,但却被男人无视,面对阻拦也是一把推开。
    磅!——紧闭的房门被用力踹开。
    男人握紧了腰间的横刀,踏入屋内,屋中有居住的痕迹。
    药童从地上爬起,跟着进了房间,“这是我住的地方。”随后她还将桌上的点心拿起,藏进了怀里,生怕被抢夺了去。
    男人对于桌上的点心并不在意,只是在房间内扫视,搜寻着。
    黄昏时分,金色的光束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打在了墙角的柜子上。
    黑色的皮靴在屋内缓慢踱步,随后走到了柜子前站定,透过镂空的部分,能看到里面垂挂的衣物,但又因为光照的原因,所以发生了重影,有些模糊不清。
    就在刚刚,因为刺客来得太突然,她们来不及出逃,所以顾念便拉着她躲进了柜子里,且下手有些重,不由分说就直接将她按进了柜子里,紧接着也跟着躲藏了进来,刺客踹门而入后又将她逼到柜门的一侧,二人面对面的贴在了一起,随着顾念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上来,张景初背后的伤也被彻底牵动。
    她皱紧眉头,疼得差点喊出口,顾念旋即抬手,死死堵住了她的嘴。
    张景初只得忍着伤口的疼痛,不敢发出声响,在紧张的气氛下,更加不敢随意动弹,因为追杀的人就在屋外,尽管有衣物做遮挡,但柜门雕花的部分能够看到里面的情形,所以她们尽量往边上躲藏。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二人也越贴越紧,顾念靠在张景初的身上,一手捂着她的嘴,头,错位靠在她的肩膀上,从发间露出的耳朵触碰在了一起,相触的瞬间,张景初的心开始剧烈跳动,然而顾念的余光与听觉都集中在了柜门外,手中紧紧握着横刀,准备在门开的一瞬间出招。
    刺客站在门外,通过柜门的缝隙,只看到了一些衣物,就在他伸手准备开门时,却听见窗外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你们到底要找什么?”药童不满他们翻箱倒柜的搜寻,于是跑到院中责问道,“再这样,我就要报官了。”
    刺客于是收回手,离开了房间,“怎么样,有发现吗?”
    “都找过了,没有发现情况。”几个人汇合在一起摇头道。
    “好几座城池都找了,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到底会躲到哪里去呢。”
    “会不会根本就不在县城之中。”
    “这个鬼地方,到处都是山,想要找人,谈何容易。”
    “继续搜,不管如何,就算是大海捞针也一定要将人找到。”
    “喏!”
    片刻之后,院中逐渐安静了下来,但躲藏在柜子里的二人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而一直维持着之前的紧密动作。
    随着日落西山,金色的光芒从雕花处斜进衣柜的角度发生了偏移,并逐渐向二人挪去。
    斑驳的光影模糊了眼前的视线,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不再有距离的接触,让彼此的气息交缠在了一起,就连心脏的跳动都能真切的感受到。
    也因为这样的距离,加快了心跳,也加重了呼吸。
    柜子里的空间狭小,难以避免耳鬓厮磨的亲密。
    顾念抬着头,对视着张景初的双眼,眼睛好像透着万般无辜,让她生怜。
    她渐渐松开手,那落在她手背上的光,映在了张景初的脸上。
    她看着眼前这张干净的脸,这一次的动心,却参杂了情欲。